第一章 飞向神秘的东方
马德里,西班牙。七月的阳光炽烈地洒在格兰维亚大道上,将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馆飘来的浓郁香气和淡淡的海盐味,来自地中海的微风轻拂着行人的脸庞。
伊莎贝拉·门德斯,朋友们都叫她伊娜,正坐在街边一家露天咖啡馆里,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阳光照在她栗色的卷发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泽,但她此刻却无心欣赏这迷人的南欧风情。屏幕上是一张张来自中国的照片——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建筑,庞大、方正,如同巨大的城堡,又像是堡垒,层层叠叠,将许多房屋包裹在一个坚固的环形墙体之内。这就是她的中国同事,李伟,在视频会议结束后,兴奋地发给她的“惊喜”。
“伊娜,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客家围屋!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甜甜圈?我们家族的老宅就在里面,住了十几户人家呢!” 李伟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伊娜盯着照片,那些灰色的、饱经风霜的墙体,高耸的炮楼,狭小的窗户,以及围屋中央那方小小的天空,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困惑。她从小跟随做建筑师的父亲走遍欧洲,见识过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巴洛克宫殿的繁复、现代主义的简约……但这种将整个家族、整个社区浓缩在一座封闭堡垒里的建筑形式,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很……特别。” 伊娜回复道,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试图理解这种建筑背后的逻辑。“像堡垒一样?是用来防御的吗?”
几分钟后,李伟的视频邀请弹了过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伊娜!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防御只是其中一部分功能,更重要的是家族的凝聚,文化的传承!想象一下,几百年前,你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和匪患,跋山涉水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然后用他们的智慧和双手,一砖一瓦,建立起这样一个安全的家园。这不仅仅是房子,这是活的历史,是精神的象征!”
李伟对着镜头比划着,试图用语言描绘出围屋的宏伟和精妙。“你看这些环形结构,利用地势而建,易守难攻。墙体厚实,据说可以抵挡炮火。内部有天井、水井、宗祠、学堂,自给自足,形成一个完整的小社会。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凝聚着客家人的智慧和坚韧。”
伊娜静静地听着,父亲从小灌输给她的对建筑的热爱和对历史的敬畏,让她无法不对这个“客家围屋”产生浓厚的兴趣。她想象着阳光穿过狭窄的天井,洒在古老的青石板上;想象着围屋里的人按照严格的辈分和规矩生活,传承着独特的方言和风俗;想象着在漫长的岁月中,这座庞大的建筑如何见证了几代人的悲欢离合。
“听起来……真的很神奇。” 伊娜轻声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被未知事物点燃的好奇之火。
挂了视频,伊娜依然望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她的父亲是一位世界知名的建筑师,一生痴迷于探索和研究不同文明的建筑瑰宝。受父亲影响,伊娜从小就对建筑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和热爱。她学的是建筑学,如今在马德里一家著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前途光明。然而,在见过太多风格各异却同质化严重的现代建筑后,她内心深处,反而对那些保留着原始风貌和独特文化印记的古老建筑产生了更强烈的向往。
客家围屋,这个从同事口中偶然得知的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它不同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西方建筑,它带着东方的神秘、古老和集体主义色彩。那厚重的墙体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守护着内部的秘密和时间。她渴望亲眼见到它,触摸它斑驳的墙壁,感受它沉淀下来的气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着她的整个思绪。她开始利用工作之余,疯狂地搜索关于“客家围屋”的信息。英文、中文的资料她都看,尽管很多专业术语和地名让她感到陌生,但这反而更激发了她的征服欲。她了解到客家人是汉族的一个独特民系,起源于中原,历经数次大规模迁徙,最终在南方山区定居下来,创造了这种独特的居住形式。围屋不仅是居所,更是客家文化的载体,被誉为“东方古罗马城堡”。
她看到了更多令人惊叹的照片和纪录片:福建的永定土楼,广东的梅州围龙屋,江西的龙南关西围……形态各异,但核心都是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她看到围屋内部的精美木雕、壁画,看到家族祠堂里庄重的牌匾和香火缭绕,看到居民们在天井里晾晒衣物、聊天的日常景象。这些画面逐渐拼凑出一个立体而鲜活的世界,一个与她熟悉的生活轨迹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甚至找到了一些关于围屋建筑技艺的介绍,那些不用一根钉子,仅凭榫卯结构就能建造起数层高楼的技艺,那些利用特殊材料和技术让墙体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坚固的智慧,都让她叹为观止。这与她父亲所推崇的现代建筑技术和设计理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同样闪耀着人类智慧的光芒。
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父亲送给她的那本厚厚的《世界建筑史图鉴》,在灯光下摩挲着那些精美的插图,心中却幻想着围屋的轮廓。她开始觉得,自己过去所追求的那些光鲜亮丽的现代建筑,似乎缺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与土地、与历史、与社群紧密相连的根脉。
一个周末的下午,伊娜坐在她那间可以看到城市全景的公寓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再次浏览着关于梅州——那个被称为“世界客都”的城市,以及那里星罗棋布的客家围屋的信息。李伟告诉她,他家族的老宅就在梅州大埔县,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方形围屋,虽然经过修缮,但基本保留了原貌。
“伊娜,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 李伟在之前的通话中热情地邀请,“我带你去看看,感受一下那种氛围。相信我,它会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触动。”
去中国?这个念头曾经遥不可及,但现在,却因为“客家围屋”这个神秘的所在,变得无比清晰和诱人。她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但去中国,尤其是去这样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请假、签证、机票……这些现实的障碍摆在她面前,但她内心那股被点燃的热情,却让她不愿意轻易放弃。她想象着自己站在那座巨大的围屋前,触摸着冰冷的墙体,仰望着高耸的炮楼,感受着历史的厚重和文化的冲击。她预感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旅行,更可能是一次寻根之旅,一次对自我认知的重新审视。
接下来的几周,伊娜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理由是“进行一项关于传统民居建筑的独立研究项目”。她的上司,一位同样热爱建筑艺术的法国人,对她的想法表示赞赏和支持,爽快地批了假。
办理签证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当她拿到那张前往中国的红色卡片时,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她开始疯狂地学习中文,下载了各种语言学习APP,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发音。“你好”、“谢谢”、“梅州”、“围屋”……这些简单的词语从她口中说出,带着生涩的腔调,但她乐此不疲。
她开始研究中国的历史文化,特别是关于客家人的迁徙史和他们的文化习俗。她观看关于中国饮食、茶道、书法、武术的纪录片,试图从多个维度去理解这个即将踏上的陌生国度。
出发前的夜晚,伊娜几乎一夜未眠。她收拾好行李,除了几件换洗衣物、相机、笔记本,还特意带上了一本父亲写的关于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的书,她想,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与围屋共通的建筑逻辑。
窗外,马德里的夜色温柔而宁静。明天,她将踏上一段完全未知的旅程,飞向遥远的东方,去追寻一个关于“围屋”的梦。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夹杂着一丝不安。那个由砖石和传说构筑的世界,究竟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冲击和改变?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去。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飞向那神秘的东方客家围屋。
第二章 初抵羊城,雾锁围龙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了千山万水,伊娜乘坐的航班终于降落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当舷舱门打开,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她从未闻过的植物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将她从欧洲的干爽气候中剥离出来。
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是鼎沸的人声、陌生的汉字招牌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马德里的悠闲和秩序井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快速、嘈杂而充满活力。伊娜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然而,天空却不像马德里那样晴朗,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让这座以“花城”著称的城市显得有些朦胧。
她按照李伟发来的信息,在机场大厅里寻找前来接机的朋友。李伟因为临时有项目走不开,特意拜托了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在梅州工作的张晨来接她。
很快,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她面前。他手里举着一个写着“伊娜·门德斯”的牌子。
“你好,伊娜女士!我是张晨,李伟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张晨的普通话说得标准流利,虽然语速稍快,但吐字清晰。
“你好,张晨,非常感谢你来接我。” 伊娜努力用她练习了几周的中文回应,声音因为紧张和旅途劳顿而有些沙哑。她伸出手。
张晨愣了一下,随即友好地握了握她的手:“不客气,旅途辛苦了吧?我们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我开车送你回梅州。”
去梅州?伊娜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会先到梅州,没想到李伟安排她先到了广州。
“是的,” 张晨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广州到梅州还有一段距离,大概四个多小时车程。你刚下飞机,先在广州休息一下,调整时差,明天我们再出发去梅州看围屋,这样比较轻松。”
伊娜点点头,觉得这样安排也合理。她跟着张晨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伊娜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中国的现代化气息。道路宽阔,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虽然有些拥堵,但秩序尚可。路边的商店招牌五花八门,广告牌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一切都显得新鲜而陌生。
“伊娜女士,你对中国了解多吗?” 张晨一边开车,一边试图打破沉默。
“嗯……了解一些,但不算多。” 伊娜诚实地说,“我学过一点中文,对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很感兴趣,特别是……客家文化和围屋。” 她鼓起勇气提到了自己的兴趣点。
听到“围屋”,张晨的眼睛亮了一下:“哦?你对围屋感兴趣?那真是太巧了!梅州可是围屋之乡啊!你这次来,一定能大开眼界。”
“是的,我对此非常期待。” 伊娜说,心中涌起一阵小小的激动。
接下来的路程,张晨向她介绍着广州的风土人情,从早茶、烧腊聊到珠江夜游,从陈家祠聊到广州塔。伊娜努力倾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尽管她的中文表达还很有限,但张晨非常耐心,总是尽力解释清楚。
当车子驶离市区,开始沿着高速公路向粤东北方向开去时,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青山绿水。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新湿润,远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快到了,前面就是梅河高速,进入梅州地界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张晨指着前方说道。
伊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的山更青了,水更绿了,空气仿佛也带上了一层诗意。一种远离尘嚣、回归自然的宁静感油然而生。
又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车子驶入大埔县境内时,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富有特色的民居,灰色的墙体,翘起的屋檐,有些还具有明显的围屋特征,虽然规模较小。
“看,伊娜,这些就是一些比较小的围屋或者围屋的变体了。” 张晨提醒道。
伊娜仔细观察着这些建筑。它们没有她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巨型围屋那么震撼,但那种独特的风格依然清晰可辨。墙体厚实,窗户小而高,布局紧凑。有些围屋旁边还依附着几棵古老的榕树,巨大的树冠投下浓密的阴影,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宁静的小村落。这里的房屋大多还是保留着传统的样式,偶有几栋现代的红砖房点缀其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田野和炊烟的混合气息。
“我们到了,伊娜。” 张晨将车停在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院落门前。院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木门,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依稀可以辨认出“张氏祖屋”几个字。
伊娜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更加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远处,群山环抱,近处,几棵高大的柚子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边流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上时,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围屋!
即使在暮色渐浓的傍晚,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庞大和威严。灰色的墙体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位饱经沧桑的巨人,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墙体很高,几乎看不到墙顶,只能看到几座巍峨的炮楼,如同巨人的犄角,伸向天空。围屋的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看起来坚不可摧。
“哇……” 伊娜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现实中的围屋,比照片上更加宏伟,更加具有压迫感和历史感。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见证了无数的日出日落,朝代更迭。
“怎么样?震撼吧?” 张晨笑着说,“这就是我们张家的祖屋,也是一座典型的方形围屋。虽然不是最大最古老的,但也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
伊娜点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快步走近围屋,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墙体和炮楼。墙体是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青砖砌成的,石块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灰浆的痕迹。炮楼的窗口很小,黑洞洞的,透着一股神秘感。她走到巨大的拱形门洞前,伸手触摸着冰凉而粗糙的石门楣。门楣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雕刻,但已经被岁月磨蚀得看不清楚了。
穿过门洞,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的,缝隙里长着一些青苔。院子的两侧是一些厢房,黑漆漆的木门紧闭着。一些老人和孩子正在院子里活动,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耍。看到张晨带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进来,都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混合着草木灰的气息,是那么的质朴和真实。
“伊娜,别拘束,” 张晨用中文对她说,然后转向院子里的邻居们,用客家话热情地介绍着,“这位是伊娜女士,来自西班牙的建筑师,对咱们客家围屋很感兴趣。”
邻居们听到“西班牙”,更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纷纷热情地跟伊娜打招呼,尽管他们的语言伊娜一句也听不懂,但从他们淳朴的笑容和友善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温暖。
陈阿婆,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她仔细地打量着伊娜,浑浊但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阿婆,这是伊娜,西班牙来的客人。” 张晨用客家话介绍道。
陈阿婆咧开嘴,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哦……外国妹仔?好,好!稀客,稀客!快进来坐,喝杯茶。”
她的热情让伊娜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感到非常温暖。伊娜努力用她有限的中文加上手势,表达了感谢。
张晨带着伊娜穿过院子,来到围屋一侧的一间厢房。这里似乎是张晨家的客厅,陈设简单而朴素,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字画。
“伊娜,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点水,我跟你阿婆去准备晚饭。晚饭好了我叫你。” 张晨把行李放下,说道。
伊娜点点头,坐在一张木椅子上,目光却无法从窗外那座巨大的围屋身上移开。暮色四合,围屋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深邃。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传来的饭菜香味和晚归的脚步声。
一种奇异的感觉包围了伊娜。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与她过去三十多年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建筑、语言、气味、生活方式,都与她所熟悉的欧洲截然不同。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隔阂和不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这座古老的围屋,在冥冥之中向她发出了召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座围屋。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它显得更加神秘而庄重。她知道,从她踏上这片土地,看到这座围屋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轨迹,或许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最初的好奇,和那个遥远的、关于“客家围屋”的传说。
晚饭非常丰盛,都是当地的农家菜,有酿豆腐、梅菜扣肉、盐焗鸡,还有伊娜叫不出名字的野菜。陈阿婆不停地给她夹菜,热情地用她缓慢而清晰的普通话,结合着手势,向她介绍着每道菜的特点和做法。虽然语言沟通依然有些困难,但张晨在一旁耐心地翻译着,气氛非常融洽。
饭后,张晨带伊娜在村子里散步。夜晚的村庄格外宁静,只有蛙鸣和虫叫声此起彼伏。月光洒在古老的围屋墙体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光辉。伊娜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远在马德里的父母和朋友,想起了自己熟悉的生活。但此刻,她的心却完全被眼前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世界所占据。
她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她将真正走进这座围屋,去探寻它隐藏在砖石背后的秘密,去倾听它经历过的岁月回响。而她的人生,或许也将在这次探寻中,找到一个全新的答案。客家围屋,这座东方的神秘堡垒,已经向她敞开了大门,等待着她去揭开它的面纱。
第三章 围屋深处,时光留痕
第二天清晨,伊娜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来自隔壁房间陈阿婆正在点燃的艾草。
昨晚睡在张晨家安排的一间侧厢房里,那张木板床虽然有些硬,但睡得很安稳。伊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梭在迷宫般的围屋通道里,看到了许多穿着古装的人在劳作、嬉戏,耳边萦绕着听不懂的客家山歌。
洗漱完毕,张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腌菜、几个糯米糍。伊娜学着张晨的样子,用竹筷子夹起糯米糍,蘸了点白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今天我们好好逛逛祖屋,” 张晨一边喝着粥,一边用中文说,“我会详细给你介绍一下围屋的结构和历史。之后,我带你去拜访村里几位对围屋历史很有研究的老人,他们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
伊娜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对于这座即将深入探索的围屋,她既兴奋又好奇。
早餐后,张晨带着伊娜再次走进了那座名为“光裕围”的方形围屋。清晨的围屋显得更加宁静,阳光斜斜地照射在灰色的墙面上,勾勒出墙体斑驳的纹理。院子里,几位早起的老人正在用竹扫帚清扫着青石板,动作缓慢而熟练。
张晨首先带着伊娜绕着围屋的外围走了一圈。他指着厚实的墙体说:“你看,这墙体的主要材料是本地的鹅卵石和夯土。鹅卵石是从河里捡来的,非常坚固。夯土则是用糯米粉、红糖、桐油和黄泥混合而成的,异常坚硬,据说比普通的混凝土还要牢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几百年前的围屋,墙体至今依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伊娜好奇地伸手触摸着冰凉的墙体,感受着石头粗糙的质感和夯土特有的颗粒感。这种古老的建筑材料,在她看来充满了智慧和环保理念。
“围屋的形状是方形,这是梅州地区比较常见的类型。” 张晨继续介绍,“方形围屋的防御性非常好,四个角都建有炮楼,可以居高临下地监视和射击。围墙四周都有瞭望孔和射击孔,可以有效地抵御外敌。”
他带着伊娜来到一座炮楼前,指着上面狭小的窗户:“这些‘枪眼’,不仅能用来射击,还能通风采光。你看,角度设计得很巧妙。”
伊娜抬头望去,果然,从特定的角度看出去,可以看到围墙外的情况,而外面的人却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形。这种设计让她叹为观止。
走进围屋内部,是一个复杂而有序的世界。围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或方形天井,是整个围屋采光的中心。天井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角落里还有几口古老的水井。
“水井是围屋的生命之源,” 张晨指着其中一口井说,“以前没有自来水,所有生活用水都靠这几口井。这些井通常打得比较深,水质也很好。”
天井周围,环绕着围屋的主体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楼房,围绕着天井呈向心式布局。一楼主要是公共空间和辅助用房,比如厨房、仓库、祠堂等;二楼以上则是居住用房,按照家族支系分配。
伊娜跟着张晨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的回廊。回廊连接着各个房间,凭栏远眺,可以看到天井的全貌,以及远处层叠的屋顶。
“你看这些木雕,” 张晨指着一扇扇门窗上精美的雕刻,“客家人非常重视雕刻艺术,这些图案大多寓意吉祥,比如莲花代表纯洁,蝙蝠代表福气,石榴代表多子多孙。”
伊娜仔细观赏着那些雕刻。虽然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其精湛的工艺。人物、动物、花卉、几何图案,线条流畅,造型生动,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民间智慧。这与她在欧洲看到的古典雕刻风格迥异,少了几分宗教的庄严和贵族的浮华,多了几分质朴和世俗的烟火气。
他们走进一间被布置成小型家族博物馆的房间,里面陈列着一些旧时的家具、农具、服饰和生活用品。
“这是我们家族以前用过的蓑衣、斗笠,” 张晨指着墙上的展品说,“这是耕田用的犁耙,这是照明用的煤油灯……”
伊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东西,想象着客家人是如何用这些简单的工具,在这片山区的围屋里,创造出自己的生活和文化。
“围屋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精神和文化的载体。” 张晨认真地说,“我们客家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保持着慎终追远、尊宗敬祖的传统。祠堂是我们最重要的地方。”
他带着伊娜来到祠堂。祠堂位于天井的一侧,是最为庄重和华丽的建筑。门口有威严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挂着“张氏宗祠”的牌匾,黑底金字,苍劲有力。走进祠堂,里面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正中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墙壁上挂着一些记载家族历史和荣耀的字画。
祠堂的梁柱粗壮,上面刻着精美的图案。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发亮。
“每逢重要的节日,比如春节、清明、中秋,或者家族里有重大喜事,族人都会聚集在这里祭拜祖先,商议族内大事。” 张晨的声音在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外低沉,“这里不仅是一个祭祀的场所,也是凝聚家族情感、传承家族文化的地方。”
伊娜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份庄严肃穆的氛围。她能想象到,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代又一代的客家人,在这里表达着对祖先的敬仰和对血脉的认同。这种强烈的家族观念和社群凝聚力,是她在自己相对独立的西班牙家庭中很少体会到的。
在祠堂的一侧,伊娜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记录着围屋和家族的过去。
“这是……”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更加破败、但规模更大的围屋,许多人在围屋前合影留念。
“哦,那是我们的‘老围龙’,” 张晨指着照片说,“是我们家族更早的祖屋,比现在这座‘光裕围’还要大,历史也更悠久。可惜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大部分都烧毁了,只剩下现在这个遗址。”
“大火?” 伊娜有些惊讶。
“是啊,” 张晨的语气有些低沉,“历史总会有遗憾。战乱、火灾、疾病……围屋见证了太多。但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客家人的精神更加坚韧。”
伊娜看着照片上那残存的遗址,心中涌起一丝惋惜,但也更加感受到了围屋所承载的沉重历史。
在围屋里漫步,伊娜仿佛穿越了时空。她看到了高墙深院背后,那个与世隔绝却又生机勃勃的小社会。她听到了历史的回声,感受到了岁月的沉淀。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她特别留意到围屋的一些细节。比如,天井里排水系统的设计非常精巧,雨水顺着特定的渠道流走,避免了积水;比如,房间里通风和采光的处理,即使在阴雨天也不会感觉过于阴暗;再比如,围屋的外墙几乎没有窗户,而内部回廊和房间则巧妙地利用天井和侧窗采光,既保证了安全,又兼顾了实用。
“这些设计,都体现了客家人的生存智慧。” 张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年代,他们就能利用自然条件,创造出如此舒适和安全的居住环境。”
中午,他们在围屋附近的一户亲戚家吃午饭。饭桌上,大家热情地用客家话聊天,虽然伊娜大部分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种融洽和欢乐的氛围。她注意到,即使是年轻人,对围屋也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下午,张晨带着伊娜去拜访了村里一位名叫“福伯”的老人。福伯是村里公认的“围屋通”,对光裕围的历史了如指掌。
福伯的家就在围屋旁边,一座同样风格的旧式民居。他正在院子里晒着梅干菜,看到张晨带着伊娜来,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张晨用客家话和福伯交流起来。虽然伊娜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从福伯时而激动、时而沉思的表情,以及张晨偶尔翻译过来的只言片语中,她能感觉到,他们正在谈论一些关于围屋的很古老、很重要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福伯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进屋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用毛边纸装订起来的手抄本。封面已经磨损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到“光裕围记”几个墨迹遒劲的字。
福伯翻开手抄本,指着上面的文字,用缓慢而清晰的客家话,配合着丰富的表情,向张晨讲述着什么。张晨一边听,一边不时地翻译给伊娜听。
“福伯说,这本手抄本记录了我们张家几代人的历史,包括光裕围的修建过程,还有一些……关于围屋的‘禁忌’和‘传说’。” 张晨翻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禁忌?传说?” 伊娜的兴趣更浓了。
福伯指着围屋的某处墙体,对张晨说着什么。张晨翻译道:“他说,围屋的墙体里,藏着我们祖先留下的一些‘东西’,用来镇宅辟邪。所以,即使在后来修缮的时候,也不能随意敲打那些特定的石块。”
“还有这个,” 福伯又指着围屋大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符号,“这是一个古老的符咒,据说是用来阻挡煞气的。”
伊娜凑近仔细看,那确实是一个奇怪的图案,既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抽象的图画。她从未见过类似的符号。
接着,福伯又讲了一个关于围屋的传说。张晨断断续续地翻译着:很久以前,这里曾遭遇过一场严重的瘟疫,很多人染病去世。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围屋的一位先祖,在某个夜晚,看到一只白色的仙鹤落在围屋的炮楼上。仙鹤指引他找到了一种草药,并告诉他如何使用。先祖按照仙鹤的指示做了,瘟疫很快就得到了控制。为了感谢仙鹤,先祖就在炮楼上刻下了仙鹤的图案(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并且立下了一个规矩,每年都要在特定的日子祭拜仙鹤,祈求平安。
伊娜听得入了迷。这个传说充满了奇幻色彩,但也反映了客家人面对灾难时的坚韧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福伯还说,围屋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张晨最后总结道,“它有自己的历史,有自己的灵魂,甚至有自己的规矩。住在里面的人,要懂得敬畏它,尊重它,才能得到它的庇护。”
与福伯的交谈,让伊娜对围屋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冰冷的建筑,更是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故事和灵性的存在。那些看似古板的“禁忌”和神秘的“传说”,背后可能都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和生存智慧。
离开福伯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在光裕围的墙体上,将其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伊娜回头望去,这座古老的围屋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神秘而迷人。
她知道,自己对围屋的探索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墙体里的秘密,那些流传在口耳间的传说,那些深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故事,还有福伯手中那本泛黄的手抄本……这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预感到,这次中国之行,将会带给她远超预期的震撼和收获。而她与这座东方围屋的情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围屋谜影,暗流涌动
在大埔县光裕围张家的几天里,伊娜沉浸在对客家围屋的研究和探索中。白天,她在张晨的帮助下,走访了村里其他的围屋,有比光裕围更古老的,也有结构略有不同的。她甚至跟着一位热心的老师傅,学习了一些简单的客家竹编手艺。晚上,她就和张晨、陈阿婆以及村里的其他年轻人聊天,听他们讲述更多关于围屋和客家人的故事。
陈阿婆似乎特别喜欢伊娜,常常拉着她的手,用缓慢的普通话,结合着丰富的手势,给她讲一些陈年旧事。她提到,在她年轻的时候,围屋的生活要艰苦得多,物资匮乏,但邻里之间的关系却非常融洽。那时候,围屋里经常有集体活动,比如舞龙灯、唱山歌、做年糕,热闹非凡。
“那时候,围屋就像一个大家庭,” 陈阿婆感慨地说,“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帮忙。小孩子满月、老人过寿,全村人都来庆祝。不像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围屋里冷清了很多。”
伊娜能感受到陈阿婆话语中流露出的对过去的怀念和对现状的些许失落。随着时代的发展,传统的围屋生活模式似乎正在逐渐消逝。年轻人追求外面的世界,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那些曾经热闹的公共空间,也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尽管如此,伊娜依然能感受到围屋所散发出的顽强生命力。即使在现代化的冲击下,这里的人们依然保持着许多传统的生活习惯和习俗。他们依然会在重要的节日祭拜祖先,依然会说客家话,依然会制作那些传统的手工艺品。
在伊娜的要求下,张晨还带她去拜访了几位住在其他围屋的老人。这些老人大多是围屋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他们有的会唱古老的客家山歌,歌声悠扬婉转,充满了沧桑感;有的会讲述家族迁徙的艰辛历程,言语间充满了自豪和坚韧;还有的会指点伊娜去看围屋某些不为人注意的细节,比如某个特定位置的砖石上刻着的标记,或者某个隐蔽角落里供奉的小小的神龛。
通过与这些老人的交流,伊娜对围屋的理解越来越深入。她不再仅仅把它看作一座建筑,而是看作一个由血缘、信仰、习俗和历史共同构筑的复杂社会系统。每一座围屋,都是一部浓缩的家族史,甚至是地方史。
然而,随着了解的深入,伊娜心中也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她感觉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土地上,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矛盾。
起初是一些细微的、难以捉摸的细节。比如,她注意到村里人对围屋的态度似乎有些复杂。一方面,他们对围屋充满了自豪,乐于向外人展示它的历史和价值;但另一方面,当谈到围屋的未来时,他们的眼神中又会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奈。年轻人都想出去闯荡,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大,谁来继承和保护这些古老的建筑?修缮围屋需要大量的资金和精力,钱从哪里来?
有一次,伊娜无意中听到两位正在修缮围屋墙壁的村民在聊天。
“……这石头太老了,又脆,砌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弄坏了就不好找一样的了。” 一个村民说。
“是啊,花钱不说,关键是找不到懂这门手艺的老师傅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嫌这活苦,没人愿意学了。” 另一个村民叹了口气。
伊娜心中一紧。她意识到,保护围屋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更涉及到传统技艺的传承。如果这些技艺失传了,那么即使有钱,也无法真正修复和维护好这些古老的建筑。
另一个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关于围屋“禁忌”和“传说”的更多版本。除了福伯讲给她的那些,张晨偶尔也会提起一些他小时候听到的、关于围屋的“怪事”。
“伊娜,你知道吗?我们村一直有个说法,” 一天晚上,张晨陪着伊娜在天井里喝茶,突然说道,“有人说,光裕围的地下,埋藏着我们张家祖先留下的一批宝藏。”
“宝藏?” 伊娜有些惊讶。
“嗯,就是金银珠宝之类的。” 张晨压低了声音,“据说很久以前,我们的一位祖先在经商途中发了大财,为了避免被劫匪抢走,就把财宝藏在了围屋的地底下,还留下了藏宝图。不过,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真正找到过。”
“这只是传说吧?” 伊娜笑了笑。
“也许是传说,” 张晨不置可否,“但我小时候,确实听我爷爷说过,我们家祖屋的某个角落,藏着一把‘钥匙’,是用来打开放置宝藏的那个‘暗格’的。不过,我爷爷也没说具体在哪里,后来他也去世了,就没人知道了。”
伊娜看着张晨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嘀咕。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无稽之谈,但在一些古老的村落里,类似寻宝的传说总是屡见不鲜。
然而,没过多久,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伊娜的不安感开始加剧。
那天下午,伊娜正在帮陈阿婆整理院子里的草药。突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她好奇地走出去看,只见几个村民正围在一起,对着围屋的一面墙壁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愤怒和焦急的神色。
“是谁干的?太缺德了!” 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说。
“肯定是外面来的人干的!我们村里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事!” 另一个老太太气愤地说。
伊娜挤进去一看,只见围屋靠近地基的一处墙角,有几块石头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要新,而且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有人最近动过这里的石头。
“怎么回事?” 伊娜用她刚学会不久的客家话问道。
一个村民看到伊娜,认出她是张晨带来的“西班牙客人”,便简单地向她解释了情况。原来,昨天晚上,村里的一座老围屋(不是光裕围)被人撬开了几块墙脚的石头,而那座围屋,据说也流传着关于地下藏有宝物的传说。
“肯定是贼娃子干的!” 中年男人气愤地说,“他们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传言,想趁着夜色来挖宝!幸好我们发现得早,没让他们得逞!”
伊娜的心沉了一下。偷盗文物,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那些关于围屋宝藏的传说,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或者说,有人利用这些传说,干起了非法的勾当?
这件事让伊娜的心情有些沉重。她开始意识到,保护围屋,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修缮和维护,更需要防范人为的破坏和侵扰。那些古老的建筑,承载着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一旦遭到破坏,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张晨。
“嗯,这个问题确实很头疼。” 张晨皱着眉头说,“近年来,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客家围屋,也有不少人打着‘寻宝’、‘探险’的旗号来这里,其中不乏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再加上部分村民保护意识不强,或者受到利益的诱惑,确实给围屋的保护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那村里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呢?” 伊娜问。
“有啊,村委会也开会讨论过,向上级申请经费,加强巡逻,还安装了一些监控摄像头。” 张晨说,“但是,围屋面积很大,地形复杂,很多地方监控覆盖不到。而且,有些村民对安装摄像头还有抵触情绪,觉得被监视了,不自在。”
伊娜感到有些无力。文物保护往往牵涉到方方面面,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就在伊娜为围屋的保护问题忧心忡忡的时候,另一个更加让她震惊的消息传来。
那天傍晚,张晨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他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对伊娜说:“伊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伊娜看他神色凝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李伟的。” 张晨的声音有些低沉。
“李伟?他怎么了?” 伊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来中国之前,她和李伟一直保持着联系,李伟对她的围屋之行非常支持。
“李伟……他前几天,在一次去山里采风的时候,失踪了。” 张晨艰难地说。
“失踪了?!” 伊娜惊呆了,“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大概是五天前吧。他和几个驴友一起去探访一个比较偏僻的明代围屋遗址,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手机也关机了。当地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了,也组织了搜救,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人。” 张晨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担忧,“李伟是个很有经验的驴友,平时很注意安全,怎么会突然……”
伊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伟,那个热情开朗、对围屋充满感情的年轻人,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失踪?这太不合常理了。
“警察怎么说?有什么线索吗?” 伊娜急忙问。
“警方怀疑……可能和他的研究有关。” 张晨犹豫着说,“李伟最近好像对围屋的‘地下秘密’特别感兴趣,一直在搜集各种相关的传说和资料,还偷偷拍了一些围屋地基的照片,说要做什么研究。他还跟我说过,光裕围下面,可能也隐藏着什么……”
伊娜的心猛地一沉。李伟对围屋的“地下秘密”感兴趣?难道……和之前听到的宝藏传说有关?
“他有没有说过具体的研究内容?” 伊娜追问。
“没有细说,他只是说,可能涉及到一些历史上的悬案或者家族秘闻。” 张晨摇摇头,“我当时还劝过他,让他不要想太多,那些传说大多是无稽之谈。没想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伊娜脑海中浮现:李伟的失踪,会不会和他探寻围屋的“地下秘密”有关?那些关于宝藏的传说,会不会不仅仅是个传说?而之前发生在老围屋墙角的盗窃事件,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一时间,之前那些让她感到不安的细节,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平静的围屋之下,似乎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而她自己,这个因为对围屋产生好奇而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西班牙姑娘,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她看着眼前暮色渐浓的围屋,那巨大的、沉默的墙体,在夕阳下显得越发神秘莫测。它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探寻,却也可能吞噬那些过于好奇、或者试图窥探其核心秘密的人。
伊娜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原本只是想追寻建筑的之美,感受文化的魅力,却没想到,自己可能一脚踏入了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李伟的失踪,像一记警钟,让她意识到,她所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古老建筑的诱惑,还有现实的、残酷的威胁。
第五章 神秘来客,暗藏杀机
李伟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伊娜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震惊、担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寝食难安。她一遍遍地看着和李伟的聊天记录,回忆着他说话的语气、神态,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这只是一场虚惊。
但张晨带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令人不安。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进行搜救,但光裕围周边地形复杂,山峦起伏,林木茂密,搜救工作进展缓慢。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更让人担心的是,有参与搜救的村民反映,在李伟失踪的那片山区,似乎看到过一些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出没。
“那些人穿着打扮很奇怪,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普通的游客。” 张晨忧心忡忡地说,“有人看到他们拿着专业的登山设备,在山林里鬼鬼祟祟的。”
伊娜的心揪得更紧了。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李伟对“地下秘密”的执着研究,老围屋墙角的盗窃事件……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李伟的失踪,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与某些试图盗取围屋地下宝藏(如果真的存在的话)的非法势力有关。
这个想法让伊娜不寒而栗。她从未想过,自己向往已久的古老文化,竟然会与犯罪和危险扯上关系。
她立刻给远在西班牙的父母打了电话,强忍着内心的恐慌,报了个平安,但隐瞒了李伟失踪的事情,怕他们担心。挂了电话,她瘫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
就在这时,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了?” 伊娜紧张地问。
“是……村委会打来的。” 张晨放下电话,犹豫着说,“他们说,今天下午,有几个陌生人来到村委会,打听关于围屋,特别是光裕围和那个明代遗址的详细情况。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行为举止也有些……奇怪。”
伊娜的心猛地一跳:“他们问了些什么?”
“问得很详细,比如围屋的结构布局,地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还特别提到了李伟……问我们知不知道李伟最近在研究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研究资料。” 张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还留下了联系方式,说是什么‘文化研究爱好者协会’的,想请村委会协助做一些‘调研’。”
“‘文化研究爱好者协会’?” 伊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称的可疑之处,“有具体的联系方式吗?”
张晨把对方留下的一个手机号码给了伊娜。
伊娜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传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喂?哪位?”
“你好,我是伊娜,张晨的朋友。请问你找村委会有什么事吗?” 伊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冷冷地说:“我们是文化研究协会的,想了解一下当地围屋的保护情况。请问张晨在吗?”
“他在。你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协会?为什么要打听李伟的事情?” 伊娜追问道。
“我们只是做一些学术研究,了解情况而已。至于李伟……只是听说他也在关注这个领域,随便问问。” 对方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没什么事了,请转告他,我们下次再联系。”
说完,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伊娜握着手机,手心冰凉。这个神秘的“文化研究协会”,显然来者不善。他们对围屋的了解如此具体,甚至直接打听李伟的研究,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他们很可能就是冲着李伟可能发现的“秘密”来的,甚至可能就是导致李伟失踪的元凶!
“怎么办?伊娜?” 张晨看着脸色苍白的伊娜,焦急地问。
伊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应对。李伟的失踪很可能与这些人有关,而自己现在也身处险境之中。
“张晨,” 伊娜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必须报警,把这些情况都告诉警察。这些人很可疑,他们可能还在村里活动,甚至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张晨点点头,脸色凝重:“我也觉得应该报警。但是……警方之前似乎并没有把李伟的失踪和我们村联系起来,只当他是在山区意外遇险了。”
“现在不一样了!有这些新的线索!” 伊娜坚持道,“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李伟的失踪很可能不是意外!”
两人立刻驱车赶往当地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刘的警官。张晨将李伟失踪的情况,以及在村里遇到的可疑陌生人、“神秘协会”的电话等情况,都详细地向刘警官做了汇报。
刘警官听完,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表示,之前确实没有掌握到这些线索,会将这些情况立即向上级汇报,并重新评估李伟失踪案的案情。同时,他也会加强对村里的治安巡逻,留意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员。
离开派出所时,伊娜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官方已经介入,并且开始重视这些线索了。但她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些人既然敢铤而走险,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周密的部署,甚至可能在当地有内应。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
回到村里,伊娜和张晨都感到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村民们似乎也隐约知道了什么,议论纷纷,人人自危。之前发生的两起事件——老围屋墙角被撬和李伟失踪——像两片乌云,笼罩在光裕围的上空。
伊娜的心情也愈发沉重。她为自己卷入这场风波感到后悔,但事已至此,她不能退缩。她想起了李伟那张充满热情和活力的脸,想起了他对围屋的热爱和执着。她不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李伟研究的“地下秘密”,可能不仅仅是传说中的宝藏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宝藏,那些人或许只会偷偷摸摸地进行,未必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听消息,甚至不惜冒险绑架或伤害一个人。这里面,一定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什么?它和客家围屋的历史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引来不法分子的觊觎?
一个个疑问萦绕在伊娜心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和研究者。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当天晚上,伊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围屋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黑影,沉默而神秘。
突然,她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翻过院墙的一角,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伊娜认出,那个人影正是白天在村委会打听情况的其中一个陌生人!
那人显然没有发现伊娜已经醒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张晨家的窗户下,似乎在用什么工具撬窗。
伊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潜入民宅!他们想干什么?是来找张晨逼问李伟的下落和围屋的秘密吗?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晨或者那些歹徒受到伤害!
伊娜急中生智,猛地拉开房门,同时发出一声尖叫:“抓小偷啊!”
她的尖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院子里的黑影显然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逃跑。
但伊娜的目的并不是抓住他。她转身冲向院子角落里张晨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子,从里面翻出一根粗壮的木棍,然后朝着村子的主干道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有坏人!”
她的呼救声很快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有人打开了窗户查看情况。
那个潜入的黑影见状,不敢久留,慌忙钻进旁边的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张晨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
“伊娜!你怎么样?没事吧?” 张晨看到伊娜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问。
“我没事!刚才有个人翻墙进来,想撬你们家的窗户!” 伊娜指着黑影逃跑的方向,“他往那边跑了!”
村民们立刻举着火把和棍棒,朝着伊娜指引的方向追去。张晨则赶紧检查自家的门窗,确认没有损失。
很快,追出去的村民回来了,但一无所获。山林太大,天又黑,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帮天杀的!竟敢跑到我们村里来撒野!” 一位村民气愤地骂道。
“报警!快报警!” 另一位村民喊道。
刘警官接到报告后,立刻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了现场。听完伊娜和张晨的叙述,又查看了现场留下的脚印和一些痕迹,刘警官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看来,我们的判断是对的。这伙人很可能就是冲着围屋的秘密来的,而且已经盯上了你们!” 刘警官对伊娜和张晨说,“你们两个,最近一定要非常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晚上睡觉也要警醒!”
他又对在场的村民说:“乡亲们,最近村里可能不太平,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互相照应。发现有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虽然抓到了一个潜入者,但主犯显然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伊娜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揭开真相的决心。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巨大围屋,心中明白,她与这座围屋的情缘,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和向往,演变成了一场充满危险和挑战的探秘与守护。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为了失踪的李伟,为了保护这座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古老建筑,她必须留下来,查明真相。
第六章 尘封的日记,关键的线索
潜入事件的第二天,村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警察再次来村里进行了详细的勘查,并对村民进行了询问,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歹徒身份和目的的确切线索。那个被抓住的潜入者,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伊娜和张晨都感到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危险可能随时会再次降临。刘警官建议他们暂时离开村子,去梅州市区暂避风头,等警方抓到线索后再回来。
“不行,” 伊娜立刻拒绝了,“我不能走。李伟是因为调查围屋的事情失踪的,我现在走了,怎么对得起他?而且,我觉得那些人既然敢来村里,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还会再回来。我留在这里,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张晨看着伊娜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伊娜,我陪你一起。我们小心一点,互相照应。”
两人决定暂时不离开,而是将计就计,留在村子里,暗中观察,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们开始更加仔细地留意村里的动向。伊娜甚至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客家话,以便更好地和村民交流,打听消息。她发现,村民们对于陌生人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但与此同时,似乎也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对自身安全的担忧,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 伊娜问张晨。
“或许是期待……真相能够被揭开吧。” 张晨叹了口气,“李伟的失踪,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关于围屋的传说了。也许,他们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伊娜决定,再次去拜访福伯。她觉得,这位对围屋历史了如指掌的老人,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上次福伯拿出的那本《光裕围记》手抄本,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这一次拜访,福伯的态度似乎更加热情了一些。他把伊娜和张晨请到屋里,亲手给他们泡了客家擂茶。
“丫头,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还不够解渴吧?” 福伯笑呵呵地看着伊娜,“是不是还在琢磨光裕围地下的那些事儿?”
伊娜有些惊讶福伯的敏锐,但还是坦诚地说:“福伯,我对围屋的历史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关于我们李伟朋友失踪的事情,我觉得可能和围屋的某些秘密有关。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再跟我们讲讲,光裕围或者我们张家,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寻常的历史?”
福伯沉默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地说:“丫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有些秘密,埋藏得太久,还是让它继续埋藏着吧。”
“可是,福伯,李伟他……” 张晨急切地说。
“唉!” 福伯打断了张晨的话,摇了摇头,“张家的孩子,我知道,是个好孩子,有学问,有抱负。只是……有些路,不该走的,就不要走。” 他深深地看了伊娜一眼,“丫头,你来自远方,不懂这里的恩怨。有些东西,不是你们外人能够碰的。”
伊娜感觉到,福伯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明说。
“福伯,” 伊娜鼓起勇气,拿出手机,调出李伟的照片,“李伟是个很好的人,他热爱客家文化,热爱围屋。他这次来,也是想把围屋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我们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失踪。求求您,告诉我们您所知道的一切,也许对找到他有帮助。”
看着伊娜真诚而急切的眼神,福伯沉吟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有些事情,或许也该让它见见光了。跟我来吧。”
他带着伊娜和张晨,走进屋里一个尘封已久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福伯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用宣纸装订起来的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发黄变脆,但依稀可以看到娟秀的毛笔字——“张府日志 民国二十三年”。
“这是什么?” 伊娜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张家一位先祖的日记。”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写这本日记的,是我的太奶奶。她是一位非常有学问,也非常传奇的女性。”
福伯翻开日记,指着其中几页说:“你们看这里。民国二十三年,也就是差不多一百年前,那时候,我们光裕围也经历了一段动荡的时期。”
日记是用娟秀的繁体竖排字写成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部分依然可以辨认。伊娜和张晨凑近仔细看着。
日记里,太奶奶详细记录了当时光裕围内外发生的事情。其中,多次提到了“地契”、“契约”、“宝藏”等字眼,还提到了与邻村一个姓黄的富商之间的纠葛。
“……黄家欲购光裕围后山之地,言明用于开矿。然祖上有训,后山乃龙脉所在,万不可轻动。然族中长老意见不一,有贪财者,暗中与黄家勾结……”
“……昨夜,黄家派人潜入祠堂,欲盗取祖传地契。幸被巡夜族人发现,一番争斗,贼人负伤逃走,然地契亦不知所踪……”
“……黄家势大,竟诬陷我张家私藏违禁之物,意图吞并光裕围。幸得族中几位正直之士挺身而出,搜集证据,与黄家对簿公堂……”
伊娜越看越心惊。这本日记记录的,似乎是一百年前光裕围的一段家族纷争和外部威胁。那个姓黄的富商,试图夺取后山土地,可能与所谓的“宝藏”或“矿产”有关。而张家丢失的地契,似乎与此事有着密切的关系。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发现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似乎记录者在极度匆忙或恐惧之中书写。
“……黄家不死心,竟买通族中败类,欲对光裕围不利。后山之地,恐有灭顶之灾。我已将关键信物藏匿,望后世子孙若有机缘,能查明真相,保我围屋安宁……”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将此日记藏于暗格,若有缘人得见,望能将其公之于众,警示后人……”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几页空白。
伊娜和张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本日记,显然记录了一个重要的秘密!一个关于光裕围后山、关于地契、关于宝藏(或者矿产),甚至可能涉及到谋杀和阴谋的秘密!而李伟,很可能就是发现了这本日记,或者得知了这个秘密,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福伯,这本日记……您以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张晨的声音有些颤抖。
“唉,” 福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一段家族的耻辱,也是一段危险的往事。我爷爷临终前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以免引来祸端。但是现在……李伟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黄家的人呢?” 伊娜急忙问,“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姓黄的富商,后来怎么样了?”
“黄家……早就败落了。” 福伯摇了摇头,“听说是后来沾染上了鸦片,家产败光,族人也四散各地。至于当年那个试图盗取地契和阴谋对付光裕围的主谋,也一直没有抓到。这件事,就渐渐成了我们张家的一块心病,谁也不敢再提起。”
“那……地契后来找到了吗?” 张晨追问。
“没有。” 福伯叹了口气,“从此下落不明。祖上传下来的那些关于后山龙脉和‘信物’的说法,也就成了一个谜。”
伊娜的心怦怦直跳。失踪的地契,神秘的信物,黄家的败落,还有李伟的失踪……这些线索环环相扣,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李伟很可能找到了关于地契或“信物”的线索,或者知道了当年事件的真相,才被那些想要掩盖秘密的人(他们可能是黄家的后代,或者与当年事件有关的其他势力)盯上,并遭到了毒手或绑架!
“福伯,” 伊娜急切地说,“您知道那个‘信物’是什么吗?日记里有没有提到?”
福伯摇了摇头:“太奶奶没有细说,只说是关系到光裕围存亡的关键。可能是某份重要的文件,也可能是某个具体的物件……”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答案,但这本日记的发现,无疑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它不仅揭示了光裕围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也为李伟的失踪提供了新的解释方向。
“福伯,这本日记……” 伊娜看着福伯。
“丫头,你拿去吧。” 福伯毫不犹豫地说,“这本日记留在我这里,迟早是个祸害。你把它交给警方,或许能帮助他们找到李伟,也能将这段尘封的往事公之于众。这是我们张家欠李伟的,也是欠光裕围的。”
伊娜郑重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日记。她知道,这本日记不仅关系到李伟的下落,更关系到一段历史的真相和一个家族的荣誉。
离开福伯家,伊娜和张晨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隐秘。他们不仅要找到失踪的李伟,还要揭露一段被掩盖了上百年的阴谋。
“我们该怎么办?” 张晨茫然地问。
“报警!” 伊娜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必须立刻把这本日记交给刘警官!”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村委会报警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他们。
第七章 真相渐明,危机四伏
拦住伊娜和张晨的,竟然是村委会的王主任。
王主任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平时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对伊娜和张晨也颇为客气。但此刻,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眼神也有些躲闪。
“伊娜小姐,张晨,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里?” 王主任拦在村口,问道。
“王主任,我们有急事,想去找刘警官。” 伊娜说。
“找刘警官?” 王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去不行吗?”
“我们有非常重要的线索,关系到李伟失踪案!” 张晨急切地说。
王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什么线索?”
伊娜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将福伯让他们转交日记,并且日记中可能隐藏着与李伟失踪有关的重要信息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王主任。
王主任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这件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王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伊娜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不瞒你们说,” 王主任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说,“关于李伟失踪的事情,村里……确实有一些传闻,和我刚才听到的这些……有些吻合。”
“什么传闻?” 张晨急忙问。
“有人看到……前些天晚上,村里来过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被遮挡了。有人在山里看到过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还听说,李伟失踪前几天,曾经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发生过争执。”
“争执?和谁?” 伊娜追问。
“主要是和……阿强、狗剩他们几个。” 王主任犹豫着说。
阿强和狗剩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游手好闲,经常惹是生非。伊娜对他们有些印象,之前在村里见过几次。
“他们为什么和李伟争执?” 张晨不解。
“听说是……李伟在村里打听围屋地下的事情,还偷偷拍了些照片,被他们看到了。他们觉得李伟是在‘挖’村里的‘宝贝’,想分一杯羹,就去找他要好处。结果……双方谈崩了,还差点动手。” 王主任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劝过他们,但年轻人,血气方刚,根本听不进去。”
伊娜和张晨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李伟真的和阿强、狗剩他们发生过冲突,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这两个人既无知又贪婪,很有可能为了利益,做出出格的事情。他们会不会就是绑架李伟的凶手?或者,他们至少知道一些内情?
“那……王主任,您知不知道阿强和狗剩他们现在在哪里?” 伊娜急忙问。
“我也不知道。” 王主任摇摇头,“他们平时就不务正业,经常在外面鬼混,晚上也很少回家。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王主任,这件事关系重大,您一定要重视!” 伊娜恳切地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李伟!”
“我知道,我知道。” 王主任连连点头,“我会尽力的。你们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
看着王主任匆匆离去的背影,伊娜和张晨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阿强和狗剩的卷入,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们是真的绑架了李伟,还是仅仅是知情者?或者,他们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力量?
他们拿着那本珍贵的日记,再次走向村委会。这一次,刘警官得知他们拿到了福伯珍藏的日记,并且得知了阿强、狗剩可能与案件有关后,表现得非常重视。
刘警官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对日记进行拍照和取证。然后,他亲自带着几名警察,前往阿强和狗剩的家进行搜查和传唤。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阿强和狗剩的家都人去楼空,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看起来,这两个人像是提前畏罪潜逃了。
“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嫌疑!” 刘警官脸色凝重地说,“我们会立刻对他们的行踪进行追查,同时,也会对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进行布控。”
虽然没能立刻找到阿强和狗剩,但日记的发现和阿强、狗剩的潜逃,让警方对案件的性质有了新的判断。这已经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失踪或寻宝纠纷,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涉及当地黑恶势力(或者家族势力)的案件。
警方加大了对村里的排查力度,特别是对那些行为可疑的外来人员和车辆进行重点监控。同时,他们也根据日记中提到的线索,开始着手调查一百年前张家与黄家的恩怨,以及那个神秘的“信物”。
伊娜和张晨也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伊娜将日记的内容详细地复述给警方,并根据自己的理解,分析了日记中提到的“后山龙脉”、“信物”等关键信息的可能含义。张晨则提供了一些关于李伟近期活动轨迹和思想动态的信息。
就在案件似乎有了一些进展的时候,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警方在梅州市区的一家小旅馆里,找到了失踪多日的李伟!但他已经……
当刘警官带着这个消息,面色铁青地找到伊娜和张晨时,两人都惊呆了。
“李伟他……怎么样了?” 伊娜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遇害了。” 刘警官艰难地说,“……死因是头部受到钝器击打,当场死亡。凶手……很残忍。”
伊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张晨赶紧扶住她。
李伟……竟然真的……
那个热情、充满活力的年轻人,那个对围屋充满热爱和理想的伙伴,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向往已久的土地上。而导致他死亡的,很可能就是那些为了掩盖一个百年秘密而铤而走险的贪婪之徒!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伊娜的心头。她为李伟的遭遇感到痛心疾首,更为那些凶手的残忍和无耻感到愤怒。
“一定要抓住他们!严惩凶手!” 伊娜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刘警官的眼神充满了决心,“我们已经对阿强和狗剩展开了全省通缉。同时,根据日记和一些村民的举报,我们怀疑,当年黄家的后人,以及村里可能存在的某些保护伞,都与此案有关。我们的侦查范围正在扩大。”
李伟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也让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感到了恐慌。他们害怕事情败露,开始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伊娜知道,虽然李伟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但真相必须被揭开,凶手必须受到惩罚。这不仅是为了告慰李伟的在天之灵,也是为了守护这座古老的围屋,守护正义。
她再次拿出那本《光裕围记》。这本日记,不仅是李伟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更是揭露真相的关键。她必须仔细研究这本日记,找到那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信物”,以及它与后山“龙脉”的联系。
夜深人静,伊娜独自坐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那本发黄的日记。福伯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我将关键信物藏匿,望后世子孙若有机缘,能查明真相,保我围屋安宁……”
信物到底是什么?它藏在哪里?后山的“龙脉”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伊娜的目光再次落到日记中记录的那些关于“地契”、“契约”的内容上。她突然想到,既然地契是关键,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份遗失的地契本身,就是那个“信物”?或者,地契上记载了关于“信物”位置的信息?
而那个“后山龙脉”,会不会并非指真正的地理龙脉,而是指后山某处隐藏着重要东西的地方?比如……一个地窖?或者一个密室?
伊娜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同时,她也感到一股寒意。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些凶手很可能也在寻找这个“信物”。她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它!
然而,危险也如影随形。就在伊娜埋头研究日记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黑暗,死死地盯着她……
第八章 围屋地宫,惊天秘密
伊娜意识到自己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但她没有退缩。李伟的死给了她巨大的悲痛,也转化成了寻找真相的决心。她必须赶在凶手之前找到那个“信物”,揭露百年阴谋。
她仔细研究福伯留下的日记,结合自己对围屋结构的了解,开始推测“信物”可能的位置。日记中反复提到“后山龙脉”和“地契”。她大胆假设:那份遗失的地契本身就是关键“信物”,而地契上很可能记载了后山某个秘密地点的信息。所谓的“龙脉”,或许并非虚言,而是指后山某处地质结构特殊,适合藏匿东西的地方,比如一个天然溶洞或者人工开凿的地窖。
光裕围的后山,树木葱郁,地势连绵起伏。村里老人都说后山有“灵气”,禁止晚上去那里。这更增加了后山的神秘感。
伊娜决定,必须在警方找到阿强和狗剩之前,亲自去后山探查一番。但她也知道,这非常危险。她没有告诉张晨和福伯,决定独自行动。她准备了一些必要的装备:手电筒、绳索、急救包,以及一把瑞士军刀。
这天深夜,等张晨和福伯都睡下后,
伊娜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手电筒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在后山穿行。后山比她想象的要茂密得多,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她按照日记中提到的一些模糊的方位描述,结合自己对地形的观察,艰难地前进。福伯的日记里提到,后山深处有一处被称为“龙头石”的地方,据说与龙脉有关。伊娜猜测,那可能就是藏匿“信物”的关键地点。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跋涉,她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找到了那块被当地人称为“龙头石”的巨石。这块石头形状奇特,顶部高高隆起,宛如一个龙头,下方则是一个凹陷的石龛。石龛周围布满了青苔,看起来荒废已久。
伊娜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石龛内部和周围。她注意到,石龛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刻痕,很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她伸出手,沿着那些刻痕摸索着。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凹槽,形状与日记中描述的那个神秘符号有些相似。
她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自己带来的小型手电筒的光线对准那个凹槽。光线穿过凹槽,投射在对面的石壁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对面的石壁上竟然浮现出另一条更加隐秘的刻线,与凹槽共同构成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这条地图指示的方向,正是龙头石侧后方的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
伊娜立刻收起手电筒,拨开齐腰深的杂草,来到那片乱石堆前。这些石头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但根据地图的指示,这里应该隐藏着入口。
她开始仔细观察这些石头,寻找着可能的机关或缝隙。她的建筑学背景此时派上了用场。她注意到,其中一块较大的石头底部,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磨损痕迹,而且与周围石头的连接方式也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试着用力去推那块石头,但石头纹丝不动。她又尝试着从侧面寻找缝隙,用瑞士军刀插入其中,轻轻撬动。终于,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她继续用力,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石头。随着第一块石头被挪开,旁边的几块石头也随之联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她面前!
一股潮湿、陈旧的空气从洞口里散发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伊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洞口隐藏得如此之深,若非有地图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强力手电筒,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非常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手电筒的光线所及之处,可以看到隧道壁上似乎也有一些模糊的壁画,但大多已经剥落不清。
隧道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时有起伏,有时甚至需要匍匐前进。空气越来越浑浊,伊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不知道这条隧道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这黑暗的尽头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就在她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她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又被人工改造过。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水声就是从水潭中发出的。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石制香炉,上面积满了灰尘。
而在水潭的正对面,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类似祭坛的平台。平台上,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伊娜小心翼翼地走近。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清了那些东西——那是一些陈旧的卷轴、几个密封的陶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方形的物体!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信物”?
她拿起那个红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入手沉甸甸的,材质坚硬,边角打磨得非常光滑。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红布。
里面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块古朴的、刻满了复杂花纹的金属牌!金属牌的材质非金非铁,色泽暗沉,上面的花纹扭曲而诡异,既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神秘的图腾。在金属牌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宝石。
这块金属牌,和她在李伟的遗物照片里,似乎见过类似的图案!
她强忍着激动,迅速打开了那些陈旧的卷轴。卷轴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绸制成的,虽然历经百年,依然保存完好。上面记载的,正是张家与黄家恩怨的始末,以及关于这块“镇龙牌”和后山水潭下秘密的真相!
根据卷轴记载,光裕围的后山,确实有一条重要的地下水脉,是周边村落的水源地。而这块“镇龙牌”,据说是由张家先祖请来的高人打造,用以镇压水脉中某种躁动的“龙气”,防止其引发山洪或地震。同时,这块牌子本身也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被认为能够守护张家的气运。
而当年那个姓黄的富商,垂涎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这块“镇龙牌”本身!他相信这块牌子隐藏着巨大的财富密码,或者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他勾结张家内部的叛徒,试图盗取牌子,进而控制水源,甚至可能想利用牌子的力量谋求更大的利益。
黄家失败后,张家虽然夺回了牌子,但内部矛盾依然存在。为了保护牌子,也为了掩盖与黄家勾结的丑闻(那个叛徒最终受到了惩罚),张家决定将牌子藏匿起来,并编造了关于“龙脉宝藏”的传说,一方面震慑宵小之辈,另一方面也警告后人不要轻易触碰这个秘密。
李伟,很可能就是在研究围屋历史和那张疑似失窃的地契时,发现了关于“镇龙牌”和这个地下藏宝洞的线索。他偷偷潜入这里,找到了牌子,但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尾随而来的阿强、狗剩,或者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发现。为了抢夺牌子,李伟惨遭毒手。
而阿强和狗剩,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牌子的真正价值,只是被许诺了重金,才铤而走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在得手后(或者未能得手后)仓皇潜逃。
伊娜拿着那块冰冷的“镇龙牌”,心情复杂。这个看似神秘的物件,背后承载的却是贪婪、背叛、鲜血和百年恩怨。它本身或许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但它所代表的历史和秘密,却足以撼动人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牌子重新用红布包好,放回祭坛上。她知道,这块牌子绝对不能落入歹人之手。但目前,她自身难保,带着它只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镇龙牌”的秘密,告诉警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呵呵呵……真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你找到了,伊娜小姐。”
伊娜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隧道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之前潜逃的阿强!而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其中一个,伊娜认得,正是那天晚上潜入张晨家的其中一个歹徒!
而在阿强几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衫、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伊娜。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伊娜握紧了手中的瑞士军刀,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呵呵,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阿强狞笑着走上前几步,“重要的是,你替我们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是冲着‘镇龙牌’来的?” 伊娜立刻明白了。
“聪明!” 黑衫老者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小丫头,算你运气不好。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天,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惜,你自己跑来了。”
“李伟也是你们杀的?!” 伊娜愤怒地质问。
“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想跟我们抢东西,自然是死有余辜。” 阿强不屑地说道。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得到‘镇龙牌’吗?” 伊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牌子的秘密,你们知道多少?它根本不是什么宝藏,它……”
“住口!” 黑衫老者厉声打断了她,“我们知道得足够多了!我们黄家的后人,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今天,这‘镇龙牌’,我们志在必得!”
他一挥手:“把他们两个拿下!”
阿强和他身边的几个歹徒立刻凶神恶煞地朝伊娜扑了过来。伊娜知道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冲向隧道口!
她用尽全力,转身就跑。但阿强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拦在了她面前。伊娜举起瑞士军刀,拼命刺向阿强,但阿强只是轻松地一侧身,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军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放开我!” 伊娜挣扎着,但阿强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另一个歹徒也冲了上来,一脚踢在她的腿上,她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眼看就要被他们抓住,伊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地下溶洞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岩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怎么回事?!” 阿强等人也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地看向四周。
“是地震吗?” 有人惊慌地喊道。
“不对!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黑衫老者看着那潭水,脸色大变。只见平静的水面突然翻腾起来,冒出大量的气泡,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水流从水潭中央的一个地缝中喷涌而出!
“不好!是暗流!快跑!” 阿强最先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喊道。
但已经太晚了!
一股巨大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猛地从地缝中喷发出来,瞬间将离得最近的几个歹徒冲倒在地!阿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抓住伊娜的手。
伊娜抓住机会,连滚爬爬地朝着隧道口冲去。
“拦住她!” 黑衫老者气急败坏地吼道,试图冲上前去。
但汹涌的水流和不断掉落的碎石阻挡了他的去路。更可怕的是,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似乎正在崩溃!头顶的巨石摇晃得更加厉害,裂缝在不断扩大。
“快走啊!” 阿强也顾不上其他人了,自己踉踉跄跄地朝着出口跑去。
伊娜拼命地往前爬,终于冲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重新回到了后山的月光下。她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和人们的惨叫声。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瘫倒在草地上。
她得救了……暂时得救了。
但李伟……那些歹徒……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衫老者……他们的结局如何?那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最终又会走向何方?
伊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生死噩梦。而围绕客家围屋的秘密和危险,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双手,又望向那片恢复平静、但似乎又隐藏着无尽未知的后山,心中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决绝。
她必须把这一切告诉警方,必须确保“镇龙牌”不再落入歹人之手,也必须为李伟讨回公道。即使前路依旧充满危险,她也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对那些逝去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