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青青
母亲走后的第三天,思念像潮水般漫过心头,我又想起了那个乡下老家,想起了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旧房子。
那座被土墙围起的小院,芦苇杆栅成的院门,是童年最温暖的边界。每次归家,大黄狗总会欢快地摇着尾巴,在身前身后打转,仿佛在迎接我们回到半个世纪前的时光。院里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高高地立在角落,鸡鸭鹅自在地踱步,猪圈里热热闹闹,那头膘肥体壮的猪,被我们亲昵地唤作“二师哥”,慵懒地躺着,构成了乡下最鲜活的烟火图景。
屋前的自留地,一茬茬绿意生生不息,青了又青;屋后的樱桃园,每年都结满红彤彤的果实,红了又落。房门前并排摆着两个小板凳,那是我童年的专属座位,翘着羊角辫的时光,就那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被阳光温柔包裹。院墙不高,抬腿就能迈过;屋檐很低,伸手便可触摸。房东头高高的大烟囱,总会飘起袅袅炊烟,那是大铁锅熬煮出的人间烟火,是梦里最垂涎的味道。
走进屋内,青砖泥瓦的墙,报纸糊住的窗,藏着岁月的痕迹。大水缸里浸着瓜果,井水的清凉混着瓜果的清香,是夏日最惬意的滋味。房梁上,燕子年年筑巢,叽叽喳喳的声响,是老屋最生动的伴奏;炕边挂着的筐里,藏着香喷喷的窝窝头,还有五颜六色的杂瓣糖,那是童年最甜蜜的宝藏。
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天窗漏进细碎如银子般的月光,温柔地洒在身上。一旁的木摇篮轻轻晃啊晃,吱呀的声响在屋里回荡,岁月仿佛也跟着慢慢流淌。那些与母亲相伴的日子,那些藏在旧房子里的细碎美好,都化作心底最柔软的记忆,在思念里,永远鲜活,永远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