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衣冠,是去今未远的中华传统服饰,是中国古代丝绸最后的辉煌,也是中国古代植物染业最后的华彩。

彩,古作“采”,与“綵”通用,可指五彩丝织品。在古代,色彩是神圣的彰显,色彩是礼制的标识,色彩是族群的表情。一个王朝的崛起必定是一幅色彩越来越鲜艳的图景。明初,朱元璋定祭服为玄衣黄裳,分绯、青、绿三色。关外,白山黑水间,努尔哈赤设四色,建八旗。紫禁初晓,康熙帝辩衣色以配袍褂,临朝堂。王朝运用色彩建立秩序与礼仪,清承明制,经百余年发展,制度日臻完善。

然而,颜色的变化,却从未停歇。赭黄、大红、木红、秋香、藕荷、翠蓝、月白、油绿等色从明代延续至清,康熙朝的天青、乾隆朝的福,来自西域的玫瑰红以及清末清莲紫等色,又浸染出新的时代,这背后是族群文化的交融,是传统染织业的繁盛,也是近代东西贸易的潮涌。

一、礼天地
祭服是祭祀专用礼服,礼神用色在清代有特定的设计:冬至祭天,用蓝色;夏至祭地,用明黄色;春分朝日,用红色;秋分夕月,用月白色。祭服是宫廷中制作最精良庄严的服饰,染色织绣不容半点疏忽。
1.四郊祭服
中国自古便有在郊外祭祀天地的礼制。明嘉靖年间,京城外分设四坛:南郊圜丘,北郊方泽,东郊朝日,西郊夕月。清代祭祀等次沿袭明制,分大祀、中祀和群祀。圜丘祭天、方泽祭地为大祀,皇帝要勉亲祭;朝日、夕月为中祀,皇帝不必每年亲祭;群祀大多为皇帝派遣官员代祭。清代雍正以后,四郊祭服用色明确为:南郊用蓝色,北郊用明黄,东郊用大红,西郊用月白。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国之大事,莫大于祀。祭祀是帝王之礼的核心。色彩本源于自然,自古就被纳入礼制体系,不仅与五方、五行相配,更对应天地神明,施用于祭祀服饰与礼器之上。

1.五色礼神制帛
帛在上古是丝织品的通称,中国自古就有玉帛祭祀的传统。明清两代皆以“制帛”为重要祭品。制帛分七种,礼神制帛为其一,有天青、红、黄、白、元青五种颜色,对应中华五正色—青、赤、黄、白、黑。以五色对应天地神灵,是对中华古礼正统的继承。

2.清代宫廷服饰种类
(1)礼服只在典礼场合穿用,可分为祭服和朝服

(2)吉服是在节庆时期穿用的人盛装,所谓龙袍即吉服袍

(3)常服是日常穿用的服饰,有色无彩,是最素雅的礼制服饰

(4)便服则为日常闲居使用,一般为平袖暗花。还有行服、戎服、雨服,分别为皇帝狩猎、下雨时穿用的服装

二、尊位之色
中国传统文化中,黄色对应五行的土,乃至尊的象征。清代沿袭明代礼制,以黄色作为服饰等级的核心,又细分明黄、杏黄、金黄等色,森然有序,不容僭越。

3.海水江崖纹
海水江崖纹以海水纹、山崖纹为主,常搭配八宝纹等纹样,装饰于袍褂下摆和袖口,有绵延不断、江山永固、万世升平之寓意。

清代的海水江崖纹经历了从简单到复杂,再到简化的过程。早期多为横向的平水与升腾的祥云,中期以后袍的下摆越升越高,加饰多种晕色的立水纹,直立地将翻涌的云头和波浪拖起。下摆是衣裳最具动感之处,升腾的云气、翻滚的海水与屹立的山崖演化出绚烂激荡的纹饰,堪称清代袍服纹样设计之华彩。

4.缂丝工艺
以生丝为经,熟丝为纬,先将预定的图案纹样以墨线勾稿,画在经线面上,然后用几只乃至十只装有不同色纬的小梭,将多种彩色纬丝分段缂织。由于“通经断纬”,缂丝不贯穿整个幅面,花纹与素地及色与色之间呈小空或断痕,“承空观之,如雕镂之象”,故名缂丝。
缂丝所耗人力物力,在古时非普通人家所能负担。一个熟练织工,一天只能织出几寸,故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说。

5.上青云
《大清会典》将石青定为礼制主色,天青、红青、元青、宝蓝等也是袍褂常见颜色。从盛典到日常起居,最具代表性的衣色正是这生生不息的青蓝。早在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江南生产的毛青布、翠蓝布就盛行东北,是缝制衣物的常用布料。加之靛蓝取材便捷、染制容易,多姿多彩,故而青蓝服饰随处可见,久之沉淀为民俗传承,成为日后清代服饰主色之一。

6.袍褂
衣分内外。清代将东北带来的内袍外褂定为官服通行全国。袍承袭元明圆领衣式,褂则源自戎装的对襟短袖。
不论是大典上端庄的礼服(所谓朝服)、节日里的吉服(所谓彩服),还是日常理政的常服,抑或策马巡幸的行服,都是袍外罩青色褂子。深沉、节制的青色褂子会罩住华美袍服的大部分,只露出袖端和下摆。除了沈青国色,贵重的宝蓝色、清湛的月白色和晴爽的湖色等各种深浅蓝色,也是袍服的常用色。

三、风尚之彩
节庆礼毕,后妃们褪去节日盛装,换上一身轻简便服。相比吉服的华艳,便服才是后宫最日常的穿着,其用色活泼亲切,富于变化,而这种变化恰恰构成了宫廷服饰的色彩风尚。

历史的季风总会吹来新异的色彩,女性便服是色彩流行最生动的表情。如意馆的衣样、江南的染坊与织匠,八方贡品中的洋锦与花布,无一不在年年更新。至晚清,欧洲化学染料兴起,又涌现出众多明艳色泽。东方色彩在西风贸易的冲击和染色技术的催化中,渐渐呈现出近代面貌。

7.平金银绣
用金银线在绣面上盘出图案的一种针法,也称盘金银绣。其绣法是用金银线、丝线两种线沿纹样外缘逐步向内铺扎而成。金银线为铺线,用丝线钉柱固定,行与行之间的丝线相互间隔。此种针法在明清时期为京绣、苏绣所常用。金银绣对金银线的合金品质有较高要求,品质低劣者不久就会氧化变色。
品月色是晚清流行衣色之一,比传统的月白色更为靓丽,这种时新洋色再配以光泽度极好的缎面呈现,丽彩照人。宫廷常服、便服上的花样一般要与时令相配,水仙是秋天萌芽、初春开花,因而此件氅衣应为初春时穿用。领、袖、襟、下摆镶饰织金万字曲水边、元青地平金银绣水仙团寿纹衣边以及冰梅纹花绦,于雍容华贵中平添庄重气息。

8.氅衣
氅衣是清晚期宫廷贵妇们的日常便服,至同治、光绪朝日趋华丽,其华美竟超过清宫传统的朝服和龙袍,成为清末最有代表性的时尚女装,反映了当时宫廷中便服吉服化的穿用倾向。这件氅衣所用羽缎是当时在权贵中流行的西洋进口织物,属精细毛织物,所染大红色也是西洋流行的猩红色。红色在清代是权贵之色,红帽顶、红织金里等都是礼吉服上的色彩标识。

9.蟒袍
蟒袍质地或蓝色,或酱色。制作或组绣,或缂丝,无很大区别。但分近五彩者、去红加紫者、三蓝彩者(此最素,不易用)。尚有暗水、暗蟒一种,远望如蓝袍,而其花纹则蟒袍也。
酱色是清代制式服装中最常用的袍色之一。此袍色彩纹样还属乾隆朝典型风格,唯下幅所绣降龙纹是不多见的设计。龙袍酱色纱地,绣金龙、五彩祥云以及灵仙祝寿、吉庆如意等纹样。

10.纳纱与纳锦
明清时期,纳绣工艺十分流行,即以五彩丝线在纱料地子上绣纹样。彩绣比彩织工艺色彩更为艳丽,纳绣工艺也因针脚细密齐整而别具工艺审美特点。一般来说,局部刺绣,留有纱地的称为纳纱;而不留纱地,绣满纹样,效果类似锦的,被称作“纳锦”。纳锦因彩丝满覆于纱料地子上,色彩更为斑斓,重量也更大,制成袍服垂感十足。

11.明清妆花
妆花是提花彩织工艺最复杂的品种,它不像织锦那样以彩色经纬通织,而是可以局部换彩,逐花异色。决定配色风格的关键在于换色技法。妆花配色自由,单幅织物用色可从十几色到数十色,让复杂多变的纹样设计成为可能。各样妆花绸、缎、纱、罗五彩缤纷,再加以织金工艺,更显雍容华贵。

国之采,宫之色,中华传统染织绣技艺,等待我们认真继承,在这多彩的世界中重新萌发,再造中华锦绣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