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今年春节我听到最多的竟是“阿弥陀佛”这四个字。当时我正趴在灶台仔仔细细擦着,三岁半的熊孩子,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到我面前,双手合十,仰着头特别虔诚地说“阿弥陀佛”。我拎着抹布,戳了一下他额头,一时笑得直不起腰。当然,这肯定不是我教的,但百分之百可以确定的是这四个字来源于《西游记》。
何曾想,从“御弟哥哥”到“阿弥陀佛”不过几天而已。说来也怪,不论是杏仙还是白毛鼠精接近唐僧,他总是一声怒喊:“手管住,不许摸,掐你手呢。”而只有女儿国国王接近唐僧时,他不曾生气,待那音乐响起,他还催促说:“妈妈,快唱。”无奈,五音不全的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唱道:“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一曲终,他大约还陶醉在歌声中,笑嘻嘻地瞅着我。而当女儿国国王眼含热泪恋恋不舍送别唐僧时,他似乎才回过神,忽地拍桌而起,怒气冲冲地说:“哭啥,好好说就行了,再哭打屁股呢。”
86版的《西游记》25集,加上后来拍的那15集续集,来来回回一共看了多少遍,我已经不记得了。也是经过这无数的回看,我慢慢发现,他最见不惯的是跪拜。无论是臣子跪拜国王,还是玉兔跪在嫦娥面前。他都是火冒三丈,一刻都不犹豫地喊道:“赶紧起来,快点,不要磨叽呀。”
据我暗中观察,他的情绪是随着剧情跌宕起伏不定的。当孙悟空打赢了妖怪或在佛祖跟前撒泼时,他都是捧腹大笑,或者背靠沙发笑得直跺脚。而且也只允许他自己笑,当唐僧和猪八戒饮了子母河中的水腹痛,旁边的人发笑时,他厉声问道:“笑什么,啊?笑什么?再笑,门开开,出去。”
当然,除了笑,还有哭。至今哭得最伤心的那次,是唐僧师徒四人走到了黄花观,唐僧和猪八戒喝了那观主的毒茶倒地。他气得扔了手边的玩具,扑到电视前,隔着屏幕拍打那观主,而后一蹦三尺高,闭着眼,跳着跳着嚎啕大哭。我快速放下手中的书,极力忍住笑意,紧紧抱住泪如泉涌的他。后来他窝在我怀里,一声不吭地看着孙悟空找来昴日星官的母亲,报了仇,解了恨,才算作罢。
如今的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饭熟了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催促他赶紧上桌吃饭。生怕他像孙悟空怼猪八戒一样来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偶尔他会问我:“这是啥呀?”答案的对错也全凭他说了算。我若回答:“《西游记》呀。”他不高兴的时候便撅嘴说:“是孙悟空呀。”就像他指着白龙马问我时,我说白龙马,他一脸不悦说:“哼!不是的,是摇摇马。”
过年的这几天,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他都会走到我跟前,双手合十,学着唐僧的样子说:“阿弥陀佛。”罢了还问我对不对?我大多时间只能,也只敢说对。偶尔逗他说不对,未等我反应过来,便狠狠从我屁股上拍一巴掌说:“哼!打屁股呢。”遂掉头就跑……好吧,阿弥陀佛就阿弥陀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