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非首发,文责自负
传说,人生来命中就有丁甲相护, 可月盈月缺,乃为人间正理。
你命中即占了丁卯,就不能面再占甲子,而我则是个例外,“六角齐全",命格至刚至阳,七两二钱的"至尊人间帝王命"。
但凡拥有此命格之人,无一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偏我祖上八辈,辈辈都穷到没有片瓦遮头, “山窝里又岂能养凤凰"!
自从娘生下了我,每隔三年,家中便要死去一个至亲血脉,由亲到疏。
我刚落地,“哇"的一声就先没了爹,断了整个家里的“顶梁柱”。
三岁刚开口学会叫人,便又死了娘。
娘还撇下三个丫丫学语的女儿,彻底绝了我仇家子嗣。
奶奶怕失去老伴,便瞒着爷爷,把我抱进了深山。
你听过石刑吗?
其实那就是人蹲在空旷的地界,让人用石头砸。
我奶奶虽然年岁大些,可也架不住杀媳弑子的彻骨之痛,日日煎熬。
她两只胳膊抡圆了,朝被绑在树上的我扔石头。
那是我头一次“死",从此我仇石香,便再也没有奶奶… …
奶奶本以为,一个脚丫大的娃,又身受重伤,头破血流, 把我扔在老林子里,让狼吃,让熊咬,一宿也就够了。
却不料第二天,众人正在寻我时,我就那么好好的,又出现在了自家院子外的苞米地里,把她吓得直抽疯,嘴里倒了一上午的白沫。
我知道,她在怀疑我是鬼!
可在这污糟的人世间,善恶颠倒,人心难测。
鬼神,又哪里及得上人心险恶……
我就这么,又被家人养活到了5岁半。
虽然平日姐姐们不与我同吃同住,可她们也时常也会来仓房看我。
爷爷奶奶怕我命硬“克"人,就让我日日睡到堆放谷粮杂物的仓房里,那里还养了三只捉老鼠的大花猫,跟我一样,也没爹没娘……
三个姐姐之中,我最喜欢妈妈留下的那对双胞胎,被奶奶喂养的极好,肥嘟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
尽管我自己也是个孩子,可每当她们来仓房看我,我还是学着旁人家里其他妈妈的样子,一左一右搂着她们,尽量用体温,温暖她们,也算弥补她们因我年幼丧母的一些悲痛。
我费了半天劲,才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出半把炒黄豆。
这还是前天,村东头老张婶瞧我可怜,非揣给我的。
我家现在连带我,四个小孩,又死了壮劳力,可见日子清苦。
姐姐们得了黄豆,笑得眉开眼笑。
不过等到夜里,我正盖着一床大山那么沉的破棉絮,将将入睡, 便被奶奶一盆凉水泼醒。
"你个杀千刀的丧门星!"
原来,我那最小的两个姐姐,因为夜里偷吃炒黄豆,生生被豆粒卡死。
小小的一双尸身,就那么被排在门板上,尚有余温……
我还没来得及哭,便被奶奶倒吊在院里的大槐树上,用沾了凉水的“柳条鞭”抽。
俗话说:"柳枝打鬼"!
难道说,我果真成了那每隔三年,便要向亲人追魂索命的恶鬼?
直到我被奶奶抽晕了,她把我连夜又送去了山里。
这回,我爷知道,可为了家中另外一个硕果仅存的孙女着想,可是连个屁都没放……
冬天的大山里一片素白,苍茫天地之间,丝毫没有生气。
本来我就身受重伤,他们料定了我活不下去的。
可终究命运弄人,第二日清晨,我又被村民发现,躺在了自家院门外,身上,脸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村中有老人讲,我这是“追债鬼"托生,若要不到债,仇家满门,寸草不剩。
没法子,爷爷奶奶只能托人,把我“渡"给了养“大仙"的麻二姑。
我听人说,这麻二姑明明早就过了古稀之年,却还生得花容月貌,是因为家中豢养了一只千年灵狐。
麻二姑生得美,笑得媚,那身段照比二十刚出头的小妇人, 还风姿绰约。
可她朝我乐,我又莫名感觉她皮笑肉不笑。
这就像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活生活套进了美人壳子,站在眼前的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很快奶奶与她签了一个狗屁契约,写在黄纸上,烧成灰,就算敬告了天地。
麻二姑掏出100大钞,我奶奶本不打算要的, 怎奈被麻二姑的眼神一震慑,大脑一片空,浑浑噩噩,也就立马忘了自己要说啥,稀里糊涂便回了家。
麻二姑的后院里有个单独的屋子,里头摆了个牌位,上头写着"狐三郎"。
麻二姑之所以买下我,并非出于怜悯,只是她要我快快长大,之后接她的班,供奉一尊狐仙,也好让她放心离去。
这就类似南方的洞女,把未经世事的少女嫁给有双修需要的鬼神,以供他们吸取精气,增长修为。
当然,身为长期合作需要,鬼神也并不会对少女一味采补,他们亦会为少女增加些异能。
就比如倾世容颜,迷惑众生的手段:或者是先知预言,卜卦算命……
麻二姑最然平日待我并不亲近,却也好吃好喝相待,不知比爷爷奶奶,好出去几万倍,所以我并不怕她。
我问麻二姑:“那你就这么一直活下去,不好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麻二姑的双眸,只一瞬间便全是哀伤。
“ 那小九,你说,活着好吗?"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打入了麻二姑的门,便已经改了名叫“小九",仇石香便跟随不堪回首的往事,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是我第三次死!
若是活看真好,我又何必来来回回,生生死死呢……
又过了几年,当麻二姑在我心中,也逐渐成为了亲人。
有一天,我却猛然发觉,她衰老的速度开始异于常人。
我过完十八岁生日,她慌慌张张,连夜把我送去了车站。
我佯装顺从,趁她转身,随后又打了车,跟回了老宅。
只半晌的功夫,老宅就一片零乱。
因为麻二姑“养仙",所以,离群索居。
往常郁郁葱葱的小山头,今天横七竖八,却摆满了各种动物的尸首,污血四溅,连麻二姑门前养的鸡冠花,都被染成了乌青色。
院子里的小木门,离近了,似乎还能嗅到一股坏鸡蛋的腐臭味, 好像是谁用硫酸泼过一样。
“二姑,二姑!"
麻二姑躺在血泊中,此时已经佝偻成了一个古稀老妇,鸡皮鹤发,容貌迥异,活像个年岁大的没毛老鼠精。
一个女人,十根黑指甲,都好似葱管长,似笑似哭。
"萧郎再爱你又能怎么样?现如今,你不还是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养得那畜牲呢?是不是年老色衰,甩了你……你都不知道,我是眼见萧郎断气,死在我怀中的……尸鬼林苦修一甲子,我体内的尸虫, 没有一日不在叫嚣着,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
“住手"!
我厉喝一声,实在无法忍心,眼看见那半人半的尸的诡异女子,生生掏出麻二姑的心肝。
那女子被我打断,张开殷红小嘴,忍不住伸出墨绿色的舌头,舔了舔指甲上,麻二姑的鲜血。
“呵呵,你便是这老婆子的传人吧!也难怪,老远便嗅到一股子狐骚味!"
麻二姑只想让我接任"狐妻"之位,她好转世,再生为人,并未教我法决。
我见那半人半尸的女子诡异,行动之间,尸臭阵车阵,龇牙咧嘴,着实骇人,无奈只好拽着胸前吊坠,大叫“三郎护我" !
我的吊坠,只是一只翠绿扳指,乃狐三郎近身之物,是我们订亲的“证物”。
麻二姑曾说过,一但我承认了这段关系,便就真成了“狐妻"。
今生今世,来生来世,若不是狐三郎再娶他人,我便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死人了... …
狐三郎是个千年修成的生灵,手刃一个百年尸魔,自然不在活下,三下五除二,便把那女子,拆成了"手办"零件。
只是狐三郎修仙,无生无死,无情无欲,一开口,便是让人彻骨的寒冷。
“麻二姑,你当真还是那么思念萧白吗?"
麻二姑满脸热切:“是,还望仙君成全!"
狐三郎手指麻二姑的眉心,不大一会儿,就拘出一团灵光。
“终究不过肉体凡胎, 痴儿!"
高三假期结束,同寝的女生莫名都觉得我这一个暑假, 身上气质翻天覆地,整个人,都漂亮不止一倍,举手投足,风韵无边,连同性看多了,也开始脸红心跳。
室友:“小九,你怎么好像变美了?”
我勾唇一笑:“那可好?”
室友挠挠头:“好归好,可我怎么总感觉和你隔了千山万水似的,不如从前亲近……”
其实,狐仙赐下来的美貌,对我来说,也为此苦恼了好久。
别的不说,就每天我要扔进垃圾桶的情书,都要比豆腐还高。
女同学问我,为何不曾心动?
全校给我递情书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没有一个合眼缘的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晃了晃手上扳指,翠绿翠绿,期间似乎蕴含一汪清泉,好像有灵智似的来回流动。
"因为我早已经有过夫婿,嫁了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