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中国人都有养儿防老的执念。为了晚年能得到儿子的赡养，家里资源差不多都给了儿子。张老伯有一子两女，老两口用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加上房子动迁补偿，送儿子张以志出国留学，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希望他能有点出息，自己和老伴就能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张以志回国后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如意，他说中国老板太剥削人，什么996工作制什么加班文化，那在国外是违法的。他一连炒了几个老连板，之后干脆蹲在家里啃老了。他啃老啃得理直气壮，对父母说我家里唯一的儿子，这家里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他每次伸手要钱母亲都说你现在不上班不挣钱，要省着点花啊，要想想以后啊。张以志则振振有词说人就是要活在当下，就是要及时行乐。今天有钱今天不花，明天就说不定是谁的了。
张老伯生气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把钱花光了，明天花什么？张以志轻松地说明天可以花后天的钱啊。张老伯更生气了，问那后天怎么办？张以志说后天不是还没到嘛，？你知道中国人为什么活得苦活得累吗？就是只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忽视实实在在的当下，牺牲每一个今天去打算明天后天大后天，结果没有一天是幸福快乐的。
张老伯见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这样不成器，不断地唉声叹气，心想幸亏自己退休了，不然怎么有脸面对同事啊。他后悔送儿子出国留学，看他都学了些什么歪理邪说？那外国的月亮不见得比中国圆，外国的邪风可比中国大啊，把我好端端的儿子给吹歪了。
大女儿以莲就要出嫁了，可老两口手里只一万多元钱，张老伯东拼西凑才凑够两万元给大女儿做嫁妆。以莲看父母为哥哥一花就是上百万，而自己结婚父母区区两万元就把自己打发了，心里着实有怨气。过了几年小女儿以萍也要结婚了，可是张老伯和老伴连一千元钱也拿不出来了。他们只好让她小两口住在家里，说把一间房子给她做嫁妆。尽管得了一间房子小女儿也不开心，时常对父母发脾气，说得了一间破房子还要养父母。
为了平衡两个女儿的情绪，八十多岁的老两口经过商量，决定分别去两个女儿家住。因为小女儿的孩子还小，需要老伴帮着照顾，张老伯就去了大女儿以莲家，老两口分居两地。以莲心里也不平衡，她说，以萍有什么好抱怨的，她那一间房子可比我的两万元钱多几倍呢。
张老伯听着心里发虚，他觉得对不起两个女儿，可又一想也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自古以来谁家不是把家产都留给儿子呢？女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财产给了她们，那还不是给了外人？可现在看来还真不如给了外人呢，那样自己和老伴住在女儿家还能挺直腰板。
张老伯在郁郁寡欢中熬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渐渐衰老渐渐萎靡，渐渐连屎尿都管不住了，有时尿急或屎急跑进厕所，正解裤子的时候尿或屎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刚开始他还把弄上屎尿的裤子拿给女儿以莲洗，以莲边洗边埋怨：你就不能早点去厕所吗？非得憋不住了才去？后来他就不用女儿洗了，自己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洗了。
以莲的儿媳生孩子了，她要去伺候月子，对父亲说，爸，你去以萍家住些天吧。张老伯说，你只管去照顾媳妇和孙子好了，我没事。以莲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小女儿以萍因为房子的事天天不开心，虽然爸妈答应把房子给她当嫁妆，但是哥哥以志不同意，没法办过户，房子还不是她的。老伴说她帮以萍做饭做家务都看不到一个笑脸，张老伯想我再过去住不是找不自在吗？所以他不想去小女儿家住。
可是以莲已经把他的衣服装进一个旅行包里了，这是无声的逐客令，看这形势是去也得不去也得去了。张老伯提着旅行包走出大女儿的家门，他站在路边茫然四顾沉吟许久，忽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去小女儿家，他去了一家养老院。在养老院才住了半年，养老院就打来电话说他跳楼自杀了。
张大妈在女儿陪伴下来到养老院，见儿子张以志正和养老院的负责人争吵，要他赔钱。养老院的人气愤愤说，这以后谁家老人不愿意养了都送到养老院来闹自杀，我们怎么赔得起啊。张以志说你别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家老人那么听话，叫他自杀就自杀呀？别看你开养老院，你是真的不懂老年人的心理呀，你知不知道，人是越老越怕死的，让他自杀他就会自杀？不可能的。我只是让你赔点钱，还没让你赔命呢！
养老院报警，警察走访张老伯同屋的几个老人，他们说并没有发现老张有什么反常行为，昨天他说闷得慌，开窗透透气，就踩椅子去开窗，谁知道竟然掉下去没命了。警方调查后认为，没有充分理由认定张老伯是自杀的，应该是意外坠楼身亡。
张以志这下可抓住了理，他说意外坠楼，说明养老院的窗子存在安全隐患。如果窗子再高一些，即使踩凳子上身也不会探出去，身体重心在室内就不会发生坠楼身亡事件。张以志还找来有关部门来作鉴定，果然窗子高度不合格，按规定不应低于一米。张以志向养老院索赔五十万元。养老院不服，说你讹诈啊，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故。但是他们还是将窗子改成了半封闭式。
为了赔偿款张以志把养老院告上的法庭。法院认为，养老院的窗子存在安全隐患，对张老伯的坠亡负有一定责任。判决：养老院赔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十五万余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