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五十岁丧夫，没有再嫁。守着五个儿女，大儿子刚刚结婚，两个最小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老人抱着自己的儿女在炕头哭了一夜，然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日夜期盼，儿女们终于一个个长大。各自离开了家，岁月更替，老人累弯了腰，白了头发。家里只剩老人一个人。后来老人大女儿的儿子上初中，住在老人家里，老人总算有个伴。再后来，男孩毕业，老人再次一个人。
老人的小儿子励志读书，老人为其取名第一，取永远第一之意。老人从没有上过学，斗大的大字不识一个，却一心供儿子读书。老人养鸡下蛋，一个也舍不得吃，都攒着拿到集市上卖，嘴里念叨着“给我儿子上学用呢”。
难以置信，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经济来源的农村老人把她的儿子供到了高中，大学，最后完成了研究生学业。他的儿子也终于鲤鱼跃龙门，从东北的小村庄飞到南方的滨海城市珠海。有一分体面的工作，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安了家，结婚生子。他是老人的骄傲，“我小儿子是研究生呢”老人逢人便这么说，在那个东北的小山村里，他是唯一的研究生，村民们见识到的最高学历。
儿女们都结婚生子，孙辈们也都各自长大。老人孀居了二十年，直到有一天老到不能自理了，南方的有出息的小儿子，将她接到珠海，老人在东北乡下呆了一辈子，适应不了南方的气候和风俗，儿子白天上班很晚才回来只有老人一人呆在家。和在老家一样孤独，两个月后，老人回到家。
老人老了，没有经济来源。大儿媳承诺每月给100元，却总是拖欠不给，逼得老人去要，也无动于衷。小儿子每次只给老人汇款几百元，总是说没有钱。这么吝啬的出手显然与他研究生的身份不符，他在珠海买了房。说每个月只赚5000元，大白菜几十元一斤，根本不够花。没人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妈，你怎么不死了呀？你死了我就省心了”难以想象这话是小儿子说出来的，如果不是老人亲口诉说，也没人敢相信。这个老人付出心血最多的小儿子，这个老人给予最多期望的小儿子，这个全家最有出息的小儿子。说着最不孝的话。
老人的大儿子就住在村东头，然而婆媳不和，大儿子向来懦弱，老人只在病重时在那里住了三个月。老人去大女儿家，大女儿总是故意外出，把老人一个人扔在家，两天后，老人自己要求回家。老人五个儿女没有一个主动提出赡养。
老人刚强了一辈子，咬牙挺过了无数个难关，却没想到在养老问题上犯了难。
老人一个人可以养活五个儿女，五个儿女却容不下一个老人。
一番商议后，老人被送到了养老院。这在小山村里是头一件，村民们议论纷纷。
只有一年，儿女们就被通知老人病危。老人向来是个胖女人，却只剩下皮包骨，养老院的服务可想而知。
老人被送了回来，放在那个炕上，那个她曾经抱着她的儿女哭的炕上。小儿子从珠海飞回来，在这之前他只回来过两次。过了三天，老人的身体似有恢复，那个有出息的小儿子竟然抱怨道“造孽啊”，他期盼着老人早一点死，然后他好早一点脱身。
人的命运啊！第二天老人就去世了。干旱的北方天降大雨，人们都说，老天爷在怜惜老人。那个恨自己母亲不死的小儿子，说“雇最好的乐队，让我妈风风光光地走，我们不差钱”，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只给老人汇几百元的那个有出息的儿子。
他吝啬和阔绰，都让人觉得恶心。
老人生前一直说自己头痛，每当痛时，她就用手狠命地拍打头盖骨。没有人带她去医院检查。
天下了三天大雨，像是对一些人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