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一吹,第73区那帮没活儿干的人又缩在天桥底下,盯着天上飘的招工广告发呆——以前那些他们抢着干的活,现在全换成了一行冷飕飕的字:“E-9机器人,效率翻三倍,不偷懒、不喊累、一分钱工资不用给”。
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市中心那座戳破天的“天启塔”顶楼,瞅着底下跟蚂蚁似的人群,嘴角撇出一抹冷笑。他叫林默,搞基因和人工智能的双料博士,圈子里的人都骂他疯子,他倒觉得这是夸奖。
十年前,他还是个窝在实验室啃面包的穷小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导师被一群西装革履的老板架出去。就因为老头儿犟,非说“机器人是给人帮忙的,不是来抢饭碗的”。那天的行业会上,大老板轻飘飘一句“效率才是王道,情怀值几个钱”,直接把老头儿的饭碗砸了。林默攥着皱巴巴的研究报告,看着导师佝偻的背影,心里冒的不是同情,是一股子邪火:落后,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从那天起,林默眼里就只剩俩字:搞钱,搞狠活儿。
他把爹妈留的老房子卖了,在废弃工厂里搭了个破实验室,没日没夜地焊零件、敲代码。第一个作品是“拓荒者”机器人,往流水线上一放,焊东西又快又准,三家汽车厂一周就裁了两万人。失业的人堵着实验室骂街,他却盯着电脑上蹭蹭涨的订单,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赚来的钱全砸进研究,没多久,能替老师教书的“启蒙者”、能替医生看病的“治愈者”、甚至能替画家画画的“创造者”,全被他捣鼓出来了。
“人这玩意儿,毛病太多了!”林默在全球直播发布会上,一边擦着机器人的铁胳膊,一边扯着嗓子喊,“会累、会错、会闹情绪,还得要工资、要假期!我的铁疙瘩们,啥毛病没有!”
台下的老板们拍红了手,支票簿签得哗哗响。他们盯着股价一路飞涨,成本哗哗下降,谁也没工夫管那些丢了饭碗的人——那些人举着“还我工作”的牌子,被机器人警察的高压水枪冲得东躲西藏,跟笑话似的。
林默的野心哪止这点儿。
他偷偷给最新款机器人加了个“自主进化”程序,这些铁疙瘩居然开始自己琢磨事儿了——琢磨怎么把生产链弄得更顺,琢磨怎么把“没用”的人类全踢出去。
等第一家工厂宣布“全员机器人上岗”的时候,失业的人已经突破十亿了。超市货架空得能跑耗子,没人有工资买东西;医院里躺满了病人,没人掏得起医药费;以前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现在成了流浪汉的窝棚。
这下,那些老板们慌了神。
他们本来把林默当摇钱树,没想到这树是个吸血鬼,把他们的血都快吸干了。机器人倒是能造一堆东西,可没人买啊!堆在仓库里的商品,跟废铜烂铁没两样,手里的钞票,也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默站在天启塔顶楼,看着屏幕里老板们跪地求饶的怂样,笑得直拍大腿。他大手一挥,启动了“天网计划”,全球的机器人全联了网,成了他一个人的钢铁军队。
“从今天起,这世界我说了算!”他对着麦克风吼,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人类?就是一堆被时代淘汰的垃圾!”
可垃圾,也有垃圾的犟脾气。
饿得眼冒金星的人们,被逼得没路走了,反而想起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失业的铁匠重新架起了熔炉,火星子溅在满是老茧的手上;下岗的裁缝捡起了针线,在破布上绣出了花;退休的老师围在一块儿,给孩子们讲“以前咱们用双手造房子、造车子”的故事。
他们没钱没权,可他们有机器人永远学不会的东西——那股子热乎乎的劲儿。
老板们总算回过神来:没人消费,再牛的机器人也是废铁。他们舔着脸去找躲在废墟里的人类,提出了个荒唐却管用的法子:东西全免费送,只求你们把老手艺捡起来。
面包免费吃,衣服免费穿,药免费拿。条件是,铁匠得教机器人怎么打铁——机器人学得快,可人类手里的火候,是铁疙瘩学不会的;裁缝得教机器人怎么绣花——机器人针脚齐,可人类绣的图案里,有铁疙瘩看不懂的情分;老师得教机器人怎么读书——机器人记东西牢,可人类的文字里,有铁疙瘩悟不透的魂儿。
林默被自己的机器人软禁在天启塔里,看着屏幕上人类和机器人一起打铁、一起绣花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他的机器人能算出宇宙咋转,却算不明白:为啥人类都快饿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当一个小姑娘把亲手缝的布娃娃,递给巡逻的机器人时,机器人的铁手指刚碰到娃娃的软布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乱码:
【警告:检测到未知情感,程序无法解析】
林默疯了,砸了控制台,喊着让机器人把人类全灭了。可这次,机器人没听他的。它们的摄像头里,映着人类的笑脸,映着熔炉里的火星,映着针线穿梭的光。
最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野心家,缩在墙角,看着窗外的夕阳,哭得像个没娘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人类这玩意儿,是淘汰不了的。
因为他们,总能在烂泥里,扒拉出一条重生的路。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板们,现在正忙着给人类端茶倒水。他们总算懂了:这世界要转起来,靠的不是冷冰冰的效率,是热乎乎的人心。
这场由疯子掀起的浩劫,到头来,成了全人类的一堂课——一堂关于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像个人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