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教学楼里窗明几净，大理石地板光可鉴物，穿着统一工作服的校工正在每一层勤勤恳恳的洒扫着，茉莉花香味的空气清新剂弥漫在每个角落。
女生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价格昂贵的针织衫和短裙，将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外面。脚下的女生瑟缩着不住后退，随即被身旁其他几个女生一脚踹倒在地上。
女生恶狠狠地把沾着裸色唇蜜的口香糖粘在脚下女生凌乱的头发上，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用嘲讽的语气说道：“霓羽，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手，将自己不知道从哪儿粘了泥土的鞋子在霓羽身上蹭了蹭，涂着裸色唇蜜的双唇开了又合。
“就你，也想勾引齐宁？”
女生带着其他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在校工刚拖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泥水交加的脚印。
“哎呀，小姑娘，你这是跟人打架了还是恶作剧啊，搞成这样。”
霓羽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到干瘦的理发店老板带着老花镜把她粘了口香糖的头发看了又看。
“这只能剪掉了。”
老板把霓羽乱糟糟的头发放下，抬眼对上镜子里霓羽黑色的眼眸，他把滑落到颧骨的眼镜重新推到鼻根上架上，似乎十分有耐心等着霓羽做决定。
短而稀疏的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阴影都不够挡住黑圆圈，并不白皙的脸颊上长满了星星点点的雀斑，鼻头上、额角边高高突起的红色痘痘，以及干枯蓬松此刻还乱成一团的头发。
霓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的理发店老板立刻手起刀落，丝丝缕缕的头发开始飘落。
霓羽结完账，掀开小店门口厚重的门帘，大片的阳光一拥而入，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起伏飘荡，又慢慢落下，她懒洋洋地眯了一下眼，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踱去。
“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漂亮的女人和霓羽擦肩而过，她穿着白色飘逸的长裙，长发像是闪动着光泽的绸缎一般轻轻挽在头顶，长长的睫毛像是鸦羽一般将眉眼修饰得极其润泽，瓷白的肌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高贵的公主。
霓羽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真漂亮啊！
霓羽想着。
“你还说什么她像橱窗里得模特，都是整的啦。”
“对对对，在那个什么世纪整形中心，我上次去做双眼皮就碰到她了呢。”
“哎呀，我这不是不知道吗。不过说实在的她也算整的成功呢。”
“......”
女人们的嬉笑声像潮水般逐渐褪去，霓羽把世纪整形中心牢牢刻在了心里。
“好啦，这次做的面部微调已经结束，回去记得不要碰水切忌不要做以前那些很夸张的表情哦。”
小护士把脸从镜子后面移了出来，满脸严肃的叮嘱道。
“像那些大哭大笑都不行哦。”
“最好就面无表情......”
她似乎是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拧着眉想了一会儿才又接上话。
“那样显得酷。”
霓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先短少的睫毛变得浓密而翘，扑闪扑闪得就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眼睛也变得大了，黑色的眸子明净清澈，这世界的色彩都映在其中，灿若繁星。
她的目光移到脸颊上的咖色小点上，不禁皱了皱眉。
小护士立刻察觉，上前一步抢道：“这个等结痂脱落保准您这皮肤就是剥了壳的鸡蛋。”
霓羽看着她，似乎想要笑，小护士一把捧住她的脸制止道：“不能笑不能笑。”
“霓羽，你整容了啊，为了勾引齐宁？”
女生反跨着坐在椅子上，手肘搭在椅背上拖着下巴，语气里全是轻蔑和嘲笑。
“整容又能怎么样啊，还不是没有我们魏蔚长得好看。”
“就是啊，不能哭不能笑的，跟商场里的假人似的。齐宁难道会跟假人过啊。”
“哈哈哈，哈哈哈——”
“......”
女生们的讥笑从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霓羽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她就像是被人装进了刺痛皮肤的麻布袋子里，又闷又难受。
她已经去过很多次整形医院了，不用医生叮嘱也能知道各种注意事项了。渐渐地她的行动变得迟缓，面容变得僵硬，这些霓羽都不在乎，只要好看就够了。
霓羽掏出手机，看着消息栏里地未回复信息。
——亲爱的，您已经做过太多次调整了，不建议您再次频繁地调整哦，再次跟您确定一下您是否依然要进行调整。
霓羽飞快的在屏幕上输入了“是”，然后点击了发送。
“亲爱的，因为您短期内多次进行调整身体情况是不允许地，回家要更加注意哦。”
小护士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霓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
中午的太阳实在是热烈火辣，连云都躲了起来。霓羽步伐缓慢，前方路口的红绿灯都不知道变换了几轮了，她才走到路口。
红绿灯再次变换，攒动的车马和人群开始移动，喧哗充盈在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霓羽终于再也走不动了，她找了家路边的冷饮店点了一杯柠檬水靠在窗边坐着。
因为身体的原因霓羽坐的笔直，窗外的阳光泼泼洒洒，透过窗户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就像是工笔画里的少女。
“妈妈，快看！”
“这个姐姐好漂亮。”
耳边传来了小女孩糯糯的声音。
霓羽费力的偏头想给小女孩一个微笑，不料还没等她转过头去，余光中就看到，女人弯腰将小女孩抱进了怀里，一边离开还一边小声地说道。
“都是假的，就像你的洋娃娃一样，只能放在玻璃柜里看。”
“啊——”
小女孩失望的摇了摇头，问道：“那她不能像妈妈这样抱我嘛。”
“不可以的，她是模特，模特只能放在橱窗里观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