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鞋温暖的记忆
在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季节里,能拥有一双棉鞋,该是多么温暖而美好的记忆。
儿时的我,生活在陇东黄土高原,那里的冬季格外的冷,干冷干冷的寒风夹杂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于是,全家人的御寒保暖成了母亲的心事。
六七十年代,家里的孩子格外多,我们姊妹就四个。所以说,解决吃穿是家里的两大难题。因此,母亲学会了裁衣服做鞋子,尤其是制做棉鞋,又费时又很费力。
闲暇时,母亲一边唠嗑一边搓麻绳,有说有笑。有时借助工具,有时撩起裤角,直接在腿上搓麻绳。
做鞋还要打袼褙,就是把不能穿的旧衣服剪成片,然后一层一层用面糊粘在一起,大约五六层厚样子,放到太阳下晒干。
母亲依据我们脚的尺寸大小,先纳出鞋底,就是老人们喜欢的“千层底”。纳鞋底既费力又勒手,因为,袼褙有好几层,针是很难穿过去的。母亲使劲先用锥子扎一个眼,然后再穿针引线,最后再使劲把线拉出,一针一线的过来过去,我常常看到母亲的手背落下痕迹,是被细麻绳勒出的一道道红印,又渐渐地变成厚厚的老茧。我问母亲疼不疼,她总是微笑地说不疼不疼,可我不信,能不疼吗?
我多么渴望得到一双母亲手做的棉鞋,冬天太冷了。每个冬季,我的耳朵和手都会冻,但我不怕,因为父亲在部队有棉帽子棉手套,我可以戴。我最怕的是冻脚,脚冻得冰凉冰凉地发红,有时奇痒难挨。所以,母亲格外的偏心,早早地就给我先做好了棉鞋,生怕我冻坏了脚。
上五年级时,一天放学,雪花飞舞,白雪皑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归,行走在盘山公路上,到家时棉鞋早已浸透。母亲心疼而麻利地给我脱掉棉鞋,用辣椒叶子熬好热水给我泡脚,说这样不会冻伤。然后,把湿透的棉鞋放进灶堂里,烤干后第二天上学再穿。
翌日起床,我坐在炕边看不见棉鞋,我揉揉眼睛,心想放在哪了?母亲看着我说愣啥?放在灶堂里了。我急忙赤脚下地跑了过去,把手伸进去灶堂里,拿出鞋一看,右脚棉鞋帮被烤焦了,还有一股糊味,顿时我的眼泪掉落下来。母亲不安地给我翻找鞋子,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便拿出一双带袢的黑条绒鞋子,说让我先穿上去学校。我知道那是母亲的鞋子,我感到颇难为情,但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穿上去上学了。
踏进校门,我怕同学瞧见,不敢把鞋袢扣上,只好压在了脚底。可是,鞋子老是趿拉着,提不起来,最终还是被女同学发现,她们一起嘲笑我: “快来看啊,建军穿着女人的鞋了,不害臊。”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们,感到十分委屈,课都没上完就跑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逃学。回到家后,我哭着对母亲说:“没有绵鞋,我不上学了。”
母亲看到我伤心地抹泪,微笑着说:“你看,棉鞋补好了,你穿上试一试”。我停止了哭泣,接过绵鞋时笑了。笑过之后,猛然看见,母亲的手指留下被针扎的血迹,我感到又惭愧,又温暖,又心疼母亲。
我听母亲说过:“给谁做衣服做鞋子,不小心手指被针扎出血来,那就说明母亲对谁最亲最爱的表现。”
现在条件好了,都没人做鞋子了,超市鞋子的种类繁多,档次也越来越高了。我也早已穿上了皮棉鞋,鞋内还有羊毛,美观大方,暖和时髦。但是,我依然怀念母亲亲手做的棉鞋。
可是,母亲已去世很多年了。每每想起母亲搓麻绳、打袼褙、纳鞋底、做棉鞋的事来,心里充满温暖。因为,那一针一线都孕育着母亲的艰辛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