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运行到第七天，陈默右手的玻璃化已经蔓延至手肘。每一次使用灵能连接系统，那冰冷的质感就向上延伸一分，如同缓慢扩散的瘟疫。但他别无选择——系统在这七天里成功预警了二十三次裂缝形成，为特调局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
这天下午，预警系统突然发出与往常不同的提示音。不是裂缝预警，而是能量异常警报。
“公寓区周边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扫描。”凯从天花板飘下，半透明的身体在控制台前凝聚成形，“来源不明，但扫描模式高度专业化。”
陈默立即调出监控画面。公寓周围的街道上出现了几辆黑色越野车，它们以精确的网格模式行驶，每辆车顶都装有奇特的碟形装置。
“不是普通部门。”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这种扫描方式...他们在绘制我们区域的能量场拓扑图。”
泽拉长老的镜面身躯微微闪烁：“这些装置发出的能量频率很特殊，能够穿透我们的基础防护。来者不善。”
陈默注视着监控画面中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们行动整齐划一，装备精良，显然不是普通执法人员。更令人不安的是，其中一人在下车时无意中露出了腰间的配枪——那不是普通枪械，枪口周围环绕着淡蓝色的能量环。
“他们找到我们了。”陈默轻声说。
话音刚落，公寓的门铃响起。控制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陈默通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他们的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站在前面的那人约莫四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陈默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为首者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是国家特殊现象调查局的，想和你谈谈最近发生的...异常现象。”
陈默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内的同伴。李教授点了点头，泽拉长老则悄然隐入阴影之中，凯也迅速消散在空中。
门开了。
“韩冰，特调局第七处处长。”为首者出示证件，上面的鹰徽格外醒目，“这位是我的助手，赵铭。”
陈默侧身让两人进入。韩冰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最终停留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韩冰微微一笑，“这里的能量读数异常活跃，比城市其他区域高出三个数量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默试图掩饰。
韩冰不慌不忙地打开金属箱，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过去七天，全市共出现二十七次空间异常现象，全部集中在以这栋公寓为中心的五公里半径内。有趣的是，其中二十三次异常在发生前都出现了预警反应，特调局的小队得以提前布防。”
他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张图片：“更巧的是，每次预警发出时，这里的能量波动都会达到峰值。”
陈默沉默不语。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陈默先生。”韩冰收起平板，“事实上，特调局已经关注这类现象多年。从二十年前的'海市蜃楼事件'，到十五年前的'镜像瘟疫'，再到如今的维度裂缝——我们一直在研究两个世界之间的交互现象。”
李教授此时从地下室走出，面色严肃：“特调局...我听说过你们。1998年的河北村庄集体幻觉事件，2005年的上海倒影大厦现象，都是你们处理的吧？”
韩冰微微颔首：“李教授，久仰。我们知道你一直在研究超自然现象，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取得了如此实质性的进展。”
“你们想怎么样？”陈默直截了当地问。
“合作。”韩冰的回答简单明了，“我们拥有资源、设备和权限，你们有技术、经验和...与众不同的盟友。”
他话音刚落，目光突然转向客厅的角落。泽拉长老的身影在那里缓缓浮现，镜面身躯反射着灯光。
“镜界生物。”韩冰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惊讶，“我们监测到近期有非本土生命体频繁出入这栋建筑。按照特调局的规定，本应予以清除。但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们更倾向于...建立外交关系。”
泽拉长老的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对镜界了解多少？”
“比你们想象的要多。”韩冰从箱子里又取出一份档案，“特调局成立于1978年，专门研究各类超自然现象。关于镜界，我们有自己的称呼——'反位面'。四十三年来，我们记录了七百八十四起与镜界相关的事件，逮捕或消灭了三十九个非法越界的镜界生物。”
他翻开档案，里面是各种镜界生物的照片和资料，甚至包括守旧派和吞噬者的详细记录。
“你们...逮捕镜界生物？”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在必要的时候。”韩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更多时候，我们采取观察和研究的策略。直到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调出另一组图像，显示的是全国各地出现的空间异常点。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整个地图。
“维度裂缝不是本地现象，陈默先生。全国范围内都在出现类似的异常，只是你们这里的频率最高，破坏性却最小——这要归功于你们的预警系统。”
韩冰走近控制室的入口：“我们时间不多了。根据我们的预测，如果裂缝现象继续加速，两个月内就会达到临界点。届时，两个世界的边界将彻底崩溃。”
“临界点？”李教授追问。
“镜界与现实将开始不可逆转的融合。”韩冰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那将不是简单的渗透，而是彻底的覆盖。届时，我们所见的一切都将玻璃化，现实世界的规则将被镜界规则取代。”
陈默想起在第46章裂缝彼端看到的那座被吞噬的城市远景，高楼大厦全部玻璃化，无数镜界生物在其中游荡。原来那不是幻觉，而是即将到来的未来。
“我们能做什么？”陈默问。
“共享你们的技术和研究数据。”韩冰说，“特调局将在全国范围内部署预警系统，同时，我们希望正式与镜界的...革新派建立联系。共同应对这场危机。”
泽拉长老缓缓上前：“你怎么能保证这不是镜界的又一个陷阱？”
韩冰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徽章——那是革新派的标志，由镜界水晶打造而成。
“因为我们早有接触。”韩冰说，“三年前，特调局就与革新派的部分成员建立了秘密联系。你们摧毁情绪工厂的行动，我们提供了部分情报支持。”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陈默看着韩冰手中的徽章，终于意识到这场博弈的棋盘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给我们一点时间商量。”陈默最终说。
韩冰点点头，留下一个通讯器：“二十四小时，这是我们的极限。明天此时，我们会再来。希望届时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特调局的人离开后，控制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该怎么办？”李教授率先打破沉默。
泽拉长老的镜面微微波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合作可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单凭我们的力量，无法应对全国范围的危机。”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玻璃化的右臂，那冰冷的质感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但我们能信任他们吗？”凯重新凝聚成形，“特调局显然隐瞒了很多事情。”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黑色越野车。夕阳的余晖照在公寓楼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在那光影交错中，他仿佛看到了两个世界逐渐重叠的未来。
“无论信任与否，我们都需要他们的资源。”陈默转身面对同伴，“但我们必须保留自己的底牌。泽拉长老，请联络革新派高层，确认特调局的说法。李教授，备份所有核心数据。凯，加强公寓的防护结界。”
他拿起韩冰留下的通讯器，轻轻摩挲着表面。
“明天，我们将开启一场危险的游戏。”陈默轻声说，“但愿我们不会因此失去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