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圆圆月饼成摆设。
放一放,有去处万事大吉;
无去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时光穿越,那些年的中秋节——
八月十五一大早,我和妹妹就挎着荆条篮子走在去舅舅家们窜亲戚的路上,篮子里卧着母亲花费半天功夫摊好的玉米面煎饼和煮好的油条。
我和妹妹一路走,一路畅想,等返回时篮子里会有几只月饼卧?妹妹猜,我也猜,我猜三舅给一个,四舅给一个,另外一个旁支三舅给一个,共三个;妹妹猜三舅两个,四舅两个,另一个三舅给一个,共五个。想着、玩着、美着,就到了。
每个舅舅家放四张煎饼,四个油条。
一般会在三舅家吃午饭,下午返回时,篮子里有时卧三只月饼,有时卧四只月饼,偶尔会卧五只月饼。
不管卧几只,我和妹妹都会在回望舅舅的村庄离开视线时,急急地分吃一只,一人一半,16里(8公里)山路,妹妹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小嘴巴咂,甜甜的小脸漾溢着幸福快乐;我则是用牙齿小心的磨些沫沫在嘴里,慢慢地嚼,满嘴的甜,满身的劲,满心的欢喜。
我的那一半常常是快到公社时就被磨完,而妹妹那一半则是到了家里却仍还有她那一半的一半,从公社到家这段路上,妹妹会不时地让我舔舔她的那一半(舅舅村离公社8里,公社离我们村8里)。
到晚上,母亲会拿出其中一只月饼,一切四块,二哥一块,二姐一块,我一块,妹妹一块,母亲只把案板上的月饼切沫一点点抿在嘴里。
剩下或一只或两只或三只月饼,母亲会包起来锁进黑黑的板箱里(当然板箱里的月饼最终会一点一点全落在我和妹妹嘴里,而与二姐二哥无关)。
时光又一次穿越,来到那一年的元旦前——
我和妹妹忘记为啥事而去了四舅家,回来时,四舅竟然给了一整盒月饼。
漂亮的月饼纸袋,漂亮的月饼盒,我想着里面躺着的圆圆的甜甜的漂亮的月饼,口水直往肚里咽。
所以,一离开四舅单位的大门,我就拉着妹妹快速跑起来,直跑到拐向我们村的小土路上才停下,一边喘着气一边就急不可耐的从漂亮的月饼袋里拽出漂亮的月饼盒,再双手颤抖着打开漂亮的月饼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两眼只看见月饼盒里卧着四只长满青毛的黑月饼,妹妹抬手就要去拿,我快速把盒子“啪”地一扣,提起来就扔进了小路岸下的地里,把漂亮袋子撕了个稀碎。
这么多年过去,那长满青毛的月饼一直沉淀在我脑中的某个角落,从没跟母亲提起过,也没跟外人道过。
小时候,我因为有能干的舅舅们而无限骄傲过,慢慢长大,才明白,别人对你的好大多是对等交换;别人对你的下视那叫人趋势而作的本然!
一块月饼,饥饿稀缺时珍如至宝,舔舔不舍下肚。饱腹充足时弃如敝履,无视颗粒来之不易。
(在此声明,我相信舅舅不知道那四只月饼已长满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