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枝头还不曾冒出浅红烟霭时,野蒜的细叶戳破了去年腐叶。苔痕斑驳的界石旁蹲下来,指甲缝里沁出青汁,恍然记起童年的柴刀曾在此处游走——刀锋贴着地皮掠过,断茬处溢出乳白的浆,像是大地挤出的牛乳。
"石罅抽青,霜皮绽碧,等闲冲破苍苔隙。莫嫌寸寸带泥香,从来地气凝霜白。"前人的一首《踏莎行》,把这荒野之物描绘的不仅仅是开胃的小菜,骚人墨客早已共情于斯。
昨夜的淅沥沥的几滴春雨,让蒜叶挺直许多。土地滋养也使得蒜头比去岁秋天圆满一些。不消半晌提篮子就装不下了。于是回到家开始享受野蒜的各种风味。最喜好铁锅烧至蟹眼泡,蛋液裹着翡翠坠入热油,满锅金絮翻涌的那道蛋炒野蒜——"地火烹天香"。
土陶坛沿结着盐霜,去年封存的辛冽正在黑暗里醉珉。晨起揭盖时,檐角风铃正与山雀对答:"瓮底蛰龙醒未?苔衣剥落春声。"
那些曾被我们收割的野蒜,正在更深的腐殖层里织网。它们的根须越过竹篱笆,悄悄缠住了樱桃林间某段年轮——那或许是祖辈年轻时埋下的空酒坛,釉色里还沁着流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