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家村并不大,家家户户相隔不过数里,并不远。没多久薄蓝烟便到了自家门口。与夫家的白墙绿瓦不同,她的家不过一座破败的草房子。薄蓝烟犹豫了一会,便上前敲门。她才将手举起,那门竟自己开了。薄蓝烟觉得奇怪,朝门里喊了一声“爹”,没人回应。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进去了。一进屋,倒把她吓了一跳。只见屋里空无一物,像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一样。
薄蓝烟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若他丈夫的死确与父亲和哥哥有关,婆婆花蛾娘,还不知会如何吃了她。
婆婆花蛾娘之所以会那样恨她,皆因她将杨家破产之事,全怪在了薄蓝烟头上。
薄蓝烟做姑娘时,父亲和哥哥为了钱,将她典给当时还是萤州富家公子的杨富兴生孩子。没多久,这事被杨富兴的妻子知晓,她不仅大闹一场,还提出了和离,回了娘家。那女子的父亲,是当时萤州首富,见女儿竟受到杨家如此对待,气愤不过,便在暗中操作,处处给杨家的生意使绊子,不过数年,竟让杨家破了产,在萤州城失去了立足之地。
当初,不论是为杨家迎娶到了首富的女儿,还是为杨家子嗣着想、暗地里买来薄蓝烟为杨富兴开枝散叶,两桩大事经由薄蓝烟的婆婆花蛾娘做成的。这一度让出生风月场所的她在杨家获得了不一样的尊重。但随着两件事又接连失败,杨家又纷纷将过错怪到她的头上。花蛾娘一面忍气吞声地受着,一面又将所有怨气发泄在了薄蓝烟身上。
多年来,薄蓝烟忍气吞声地活着,只有女儿杨吟和那户邻人,给予了她生命的温暖。也正是这点温暖,让受尽苦楚的她,得以在这破碎的人世里苟延残踹地活着。
如今,杨富兴莫名其妙死了。当初,杨富兴便是受了她父亲和哥哥的蛊惑才染上了赌瘾,成日跟屁虫似的跟在两人身后,出入薄家村周边大小赌场。今日他吊死,自家的父亲和哥哥又连夜跑了,她不敢想象两者之间会有什么隐情,更不敢想象婆婆花蛾娘接下来会如何发疯?
薄蓝烟不敢多做停留,忙又举步回家来。
一回到家,却见方才那些围在自家门口的乡亲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汉守在自家门前。门外空地上,她丈夫的尸首还直挺挺躺在那。屋里不断传出婆婆花蛾娘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夹杂着各种砸东西的破坏声。薄蓝烟心下骇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又十分挂念自己的女儿,只当她也在屋里,急急忙忙间便要冲进屋里找女儿。
还未靠近大门,便被守在门口的大汉拦住,问她是谁。薄蓝烟解释自己是这家的儿媳,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便松开手,将她放了进去。
薄蓝烟一个箭步冲进屋,只见她的婆婆花蛾娘披头散发地在坐在地上哭嚎着,公公双眼紧闭,瘫软在草椅上,不知生死。
而在两人对面,有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过分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大堂的一把交椅上,一面悠闲地喝着茶,一面像看戏似的盯着她婆婆看。里屋好些人正在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东西,不时传来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屋里并没有她的女儿杨吟的身影。
薄蓝烟慌了,也顾不上发生什么事,冲到婆婆身边问道:“娘,阿吟哪去了?”
这边花蛾娘见到薄蓝烟的脸,一双眼好似冲了血,恨不得用眼活剜了她。她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大骂道:“你个贱货,都是你家那破烂货的父亲和哥哥干的好事,暗地里撺掇我的大儿染上赌瘾不说,还下陷阱害他,偷摸着要我们家榨干了才罢手。这下好了,我杨家可算是败在你薄家手上,不但倾家荡产,还家破人亡了。这都是你那好父亲和好大哥干的事,便是把你抽筋扒皮,也不解我的气,你个丧门星,你个害人的妖精……”花蛾娘骂着骂着,一口气没上来,竟撅了过去。
薄蓝烟半边脸被花蛾娘扇得火辣辣的疼,但她强忍着疼痛,吃力地将昏过去的花蛾娘往椅子上扶。
这时,只听坐在交椅上的男子开口道:“这女人厌恶你至极,你管她做什么?还不如让她在地上多滚几圈,还能惹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