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夏天跟着“薄荷阅读”读这本书时钻进了毛姆女性观的黑洞,觉得这就是一个关于天才的、沉闷压抑的故事。今年无意拾起中文版,虽然因为时间限制,看得囫囵吞枣,但总归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当然还是不同意毛姆对女性的歧视和奇怪的爱情观:
「我不认为她过去心里真正有过自己的丈夫,我过去认为她爱丈夫,只不过是女人对关爱和舒适做出的反应,多数女人都把这种反应当作爱情了。这是一种被动的感情,对任何对象都能产生,好比藤蔓能顺着树木攀爬一样。世人的智慧认可这种感情的力量,是因为这种感情促使一个姑娘嫁给了那个需要她的男人,先结婚后恋爱。这种感情只是生活有保障的满足,得到财产的骄傲,被人需求的快活,嫁了好人家的喜悦,只是一种女人归结于精神价值的温厚的虚荣。」
「爱情是一种感情,慈悲是其中的基本成分,但是斯特里克兰德对人对己都没有慈悲。爱情有一种软弱的专义,有一种保护的愿望,热衷于做善事,给人以快活——如果算不上无私,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一种千方百计掩藏起来的自私。爱情有一种羞怯。爱情是引人入胜的;爱情要把施爱的人从自身剥离出来;最聪明的人,哪怕他分明知道,也不能在实践中认识到爱情会停止;爱情很清楚自己是虚幻的,却赋予具象,而且,又很清楚自身什么东西都不是,却爱它胜过爱真实。爱情让一个膨胀了很多,同时又让人缩小了不少。他不再是他自己了。他不再是个体的人,而是一种东西、一种工具,去追求某种与自我格格不入的目的。爱情从来避免不了感情用事,而斯特里克兰德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不容易患上这种病症的人。」
「 “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有时间谈情说爱,那是软弱的表现。我是个男人,有时候我需要女人。当满足了情欲时,我就准备干别的事情了。我无法克服我的欲望,但是我憎恨欲望。欲望把我的灵魂囚禁起来。我期盼着有一天我可以摆脱掉所有欲望,让自己毫无羁绊地创作。因为女人除了谈情说爱,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所以她们把爱情看得无比重要,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她们想说服我们,爱情就是生活的全部。其实,爱情只是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懂得情欲。情欲是正常的、健康的。爱情是一种疾病。女人是我获得快感的工具,我没有耐心满足她们的要求,充当什么配偶、伙伴和伴侣之类的角色。”」
「“一个女人爱上你时,她并不会满足,除非她掌控了你的灵魂。因为她是弱者,她便有强烈的统治欲,只有统治了你,她才会感到满意。她脑力很有限,对她无法掌握的抽象的东西深为恼火。她满脑子都是物质的东西,对男人的理想只有忌妒。男人的灵魂漫游于宇宙最遥远的地域,她却热衷于把男人的灵魂囚禁在家庭收支账簿的小圈子里。你还记得我的妻子吗?我看出布兰奇一点一点地把我妻子所有的小伎俩都使出来了。她用无限的耐心,打算把我罩在罗网里,把我捆得结结实实。她想把我拉下水,和她待在同一水平。她对我什么也不关心,只想让我为她所有。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只有一件我最需要的东西除外:那就是让我独自待着。”」
「一般来说,爱情在男人身上只是小事一桩,在日常的其他事物中占了它应有的位置。哪怕在短暂的交往期间男女产生恋情,男人还是要干别的事情,分散心思;他们挣钱谋生的职业占住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会被体育所吸引;他们对艺术全身心投入。他们绝大部分精力,都早不同领域从事不同活动,他们能把别的活动暂时排斥在外。他们有本事专心于当时正在从事的活动,而且如果对另一种工作造成困扰,他就会非常烦躁。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女人一天到晚都谈情说爱,而男人只在某些时刻应付一下。」
「女人对深爱她而自己又不爱的男人异常残酷,世上没有比这更狠的残酷了。」
读学术论文时,我们强调,如果不同意原文的观点,再读一次,并且不要沉浸于你的不同意,而要关注作者如何论述自己的观点,他的论据是什么,否则你就只能看到原文的弱点。以上关于爱情、女人的文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想说的是,我理想的爱情当然不是“对关爱和舒适作出的反应”,我不会因为关爱就萌生出爱情,我也不会因为这种“关爱”感到舒适。舒适应该是一种内心的放松,除了独自一人的时候,只有和爱的人在一起、被爱的人关爱,才会有这种舒适吧。爱情确实让人快活,引人入胜;爱情也确实让人膨胀也让人缩小。但是如果因为爱情,你不再是你自己,变得去追求与自我格格不入的东西,这样的爱情,不能要。爱情中确实避免不了感情用事,我认为不管爱情、友情还是亲情,人总有感性成分。“爱让人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
关于女人比男人更容易陷入爱情,确实,大多数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沉迷于这种虚幻的爱。但是,在我逐渐建立稳固的三观后,我更加明白,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爱情、友情、亲情,对我来说都是生活的养分。
“女人对深爱她而自己又不爱的男人异常残酷”,就我所知,这是因为不想给爱我而我不爱的男人盲目的希望。相反很多男人不爱了也憋着不说,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善良。善良?欺骗女人的善良?欺骗多久呢?
男人和女人哪里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哈!
毛姆当然也写下很多金句。
「也许,我们没有意识到,因为我们希望别人尊重我们的意见,所以倍加珍惜自己可以影响别人的力量,我们不喜欢那些自己无法影响的人。我以为这才是人类自尊最溃烂的伤口。」
我们当然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如果有赞扬当然更好。
两年前,我几乎没想过要影响多少人,最多只是想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身边人能从我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后来我开始想,如果能把这些我认为积极有用的东西传给更多人,比如通过网络、书籍,甚至是以自己的专业力量影响某种教学方式的变革等,那么我的价值是不是能以更普遍的方式体现?但如果我无法影响别人呢?或者说,如果我认为有价值有用的东西,大众觉得无用,我还要继续努力追我的“月亮”吗?
或许这时就应该看看斯特里克兰德了:永远保留自己的尊严,不以世俗的眼光定义自己,坚持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
但普通人如何完全漠视这个世界?
「“谁都不可能对别人完全漠视吧?”我说,与其说是将给他听,不如说是讲过自己听,“你要生存,什么东西都得依靠别人。只为自己活着,只是自己活着,这是荒谬的做法。你迟早都会生病、疲劳、变老,随后你还是会爬着加入人群。你身上的人性早晚会渴望人类的共有的纽带的”。
“你想到过死吗?”
“我为什么要想?死就死了嘛。”」
“我”终于看到了斯特里克兰德的画,然而“我”无法一眼看出这些画的价值:
「但愿我能当场说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画的美和它们非凡的原创性。既然我后来又看见过其中的大部分画,其余的我又每每看见复制品,因此我很吃惊第一次看见它们时竟然感到极度的失望。艺术品应该给人的那种特殊的震撼,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我想你是在表达某种东西,我不大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表达这种东西的最佳的方法是否用绘画的手段,我对此不敢肯定。”
我还以为看到了他的绘画,我就应该得到线索,从而了解他异于常人的性格,其实我想错了。他本来就让我心头屡感惊愕,他的画作更是猛击了我一巴掌。我觉得似乎唯一清楚的东西——说不准这一点也是似是而非的——是他正在激情满怀的竭力从某种束缚他的力量中解放出来。可是,那种力量是什么,解放遵循的路线是什么,依然是模糊的。
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铜塔里,只能通过一些符号同别人交流,可是这些符号是没有共同价值的,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设法把自己心中的珍宝转送给别人、求他们慈悲为怀,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它们的能力,于是我们只能孤独地前行,尽管身体相互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无法了解我们的同胞,同胞也无法了解我们。
我得到的最后的印象是,一种为了表达灵魂的某种状态而进行的巨大努力,我之所以如此大惑不解,也必须从这方面寻找原因。对斯特里克兰德自己来说,他绘画的色彩和形式是非同寻常的。他无法忍受地要向人们传达某种他感觉到的东西,他带着这种唯一的意图创造绘画的色彩和形式。如果他能够更加接近他寻求的未知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简单化或者歪曲化。」
《月亮和六便士》讲述了主人公不惑之年抛妻弃子,奔赴异国他乡学画,其间落落寡合,贫困交加,甚至“拆散”善良画家家庭、害死情妇,最后在令人神往的塔希提岛与土著人结婚,创作大量作品,病死后要求妻子毁掉其在双目失明状况下绘的惊人巨作的天才画家的故事。
这位不惜一切寻梦的画家以保罗·高更为原型。由于我对高更不太了解,就不从这里往下谈了。于我来说,我从这个画家身上,看到了自由最理想的模样。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世俗看起来完美的家庭、生活、工作、一切,不被任何外来套索束缚。“在他本人和那种不断敦促他去追求他并不知道是什么的未被领会的渴望之间,任何东西插进来,我相信他都会从内心连根拔除,哪怕会引发巨大的痛苦,以致粉身碎骨、血肉模糊,都在所不惜”。
如作者所说,“我觉得他太伟大又太渺小”。对啊,多么伟大,多么天才,受尽了一切本可避免的贫困苦楚,在理想面前奄奄一息,不为名利,活得如此落魄又美好;多么渺小,世俗看来,不可理喻、抛妻弃子、背弃朋友、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而活。在他身上,潦倒与伟大、卑微与善良、仇恨和热爱,可以如此共存于一颗心里。
关于不少读者认为“月亮指艺术,六便士指世俗价值观“,译者苏福忠说,“我觉毛姆没有这样的观念。无论是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德跌宕起伏的生命轨迹,还是毛姆在小说中构建的故事情节以及相当篇幅的夹叙夹议,传达给读者的信息应该是:月亮重要,六便士也重要,性格即命运,命中注定哪样就是哪样。”
我认为,月亮与六便士,如何取舍,每个人内心自有选择。但愿我能脚踏实地,追逐月亮,不畏流言不停奋力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