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三)软肋

朦胧的月光透过宿舍的百叶窗,照在小爱精心打理的妆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即使在平凡的日子里,小爱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光彩夺目。手机屏幕里,阚寻发来的晚霞照片配着温柔文字:“多想此刻能牵着你的手,共赏这片橘色天空。”上次见面阚寻带小爱在他的小县城里逛逛吃吃了好几天,奈何小爱还要回来上班,所以他们开启了艰难的异地恋。

看着阚寻发来的信息,小爱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指尖划过屏幕上男人俊朗的眉眼,心底的虚荣与渴望被瞬间填满。这份渴望的背后,也藏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往。小爱翻出小时候的照片,看得出神。

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头发天生稀疏发黄,五官不协调,“没爹的野人”是她听了十几年的辱骂。女同学们从不肯跟她玩跳皮筋,组队时看到她就远远躲开,连老师调座位都没人愿意和她同桌,她的课桌永远孤零零地靠在教室角落。男生们的捉弄更是变本加厉,有人趁她不注意,用口香糖粘住她稀疏干枯的头发,疼得她眼泪直流,最后只能剪掉一大撮;还有人故意写满是侮辱性语言的“情书”,嘲讽她“丑得让人作呕”,然后贴在教室后门让所有人围观。更让她恐惧的是上学放学的路,总会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堵住她,逼着她交“保护费”,还威胁说如果没钱,就脱掉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让她在路边丢人。家庭贫困让她连一件新衣服都奢望不得,母亲终日为生计奔波,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委屈。那些灰暗的日子里,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变得漂亮、拥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让所有人都不再看不起她。

现在,她确实变美了,为了维持精致的外表,她一开始透支信用卡,后来又染上了网络贷款的瘾,拆东墙补西墙,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最终变成了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额欠款。除了姐姐知道她的事,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只能靠着精心营造的假象,在社交软件上发舞蹈视频,展现自己的美,寻找一丝慰藉。

虽然与阚寻奔现,彼时的小爱也正被信用卡账单压得喘不过气,看着朋友圈里同龄女孩晒出的名牌包、网红餐厅打卡照,再对比自己看似光鲜实则窘迫的生活,愈发迫切地想要抓住一根能改变命运的稻草。阚寻的出现,恰好契合了她对理想伴侣的所有想象——成熟稳重,谈吐优雅,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他深谙浪漫之道。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起的喜好,在她生日时送上包装精致的香水;会在深夜她备课疲惫时,发来一段温柔的语音,讲着无关紧要却暖心的琐事;会规划好详尽的奔现行程,从高铁站的鲜花到民宿里提前布置的气球,每一个细节都戳中了小爱那颗缺乏爱的心。小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只敢分享生活中光鲜的片段,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会像泡沫一样因现实的重压而破碎。

阚寻对她的过去从未过多追问,这让小爱暗自庆幸。她不知道,这个总能制造无限浪漫的男人,背后藏着一段充斥着暴力的感情史,并且被他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完美的伪装掩盖。在他眼中,小爱单纯善良,更容易掌控,恰好能满足他对一段“稳定”关系的需求,也能完成母亲一直以来期盼他成家的心愿。更重要的是,阚寻自己没什么存款,平日里的浪漫开销大多是精打细算凑出来的,他认为小爱家境普通,人却踏实本分,能和他一起安稳过日子。

又到了国庆假期,阚寻提议带小爱自驾游,小爱欣然答应,她又可以拍美美的假期照发朋友圈了。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般自由惬意的旅行,阚寻开着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轿车,告诉她是父亲的朋友暂时借给他的。旅途过半,阚寻有些疲惫,看着刚拿到驾照没多久的小爱,笑着说:“要不要试试?练练手,以后我们出行你也能替我分担。”

小爱有些犹豫,她实际驾龄不足三个月,从未上过高速,但看着阚寻信任的眼神,再加上心底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她点了点头。换到驾驶座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阚寻则放心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没多久就呼呼大睡起来。隧道里的灯光昏暗,音乐声依旧嘈杂,小爱渐渐放松了警惕,可就在她走神的瞬间,前方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突然闯入视线——那是一辆因新手女司机忘记加油而抛锚的车,停在隧道中间车道,既没有开启双闪,也没摆放任何警示标志。她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猛打方向盘,脚下的刹车踩得又急又乱。

“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瞬间失控,旋转了两圈后才停下。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小爱浑身被震得发麻,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阚寻被惊醒,额头磕在仪表盘上,疼得龇牙咧嘴。阚寻环顾四周,小爱的安全气囊也是弹出来的,小爱晕过去了,脸上有血。阚寻连忙叫醒小爱,很久很久,小爱终于清醒过来,小爱害怕得都不敢哭,也不顾身上的痛,她只是在想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没有钱赔怎么办!两人惊魂未定地爬下车,看着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脸色都变得惨白。

前车的损伤不算严重,站在一旁的女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很快报了保险理赔。可阚寻借来的车根本没上保险,所有维修费用都得自己掏。阚寻拨打交警电话来处理现场,因为是晚上,又在高速,叫不到车,小爱只好向姐姐求助。姐姐听到消息特别担心,她马上就要去现场看小爱,都忘了自己还在坐月子。姐夫拦住姐姐,开车去现场接走阚寻和小爱。第二天,姐夫送俩人去医院验伤,好在有安全气囊,受的都是皮外伤。刚好前方车上没有人,未造成人员伤亡。

交警来后判定双方均有责任,小爱操作不当负主要责任,前车未按规定设置警示标志负次要责任。阚寻当着交警的面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自责:“都怪我,不该让她一个新手开高速,也不该开这么大音乐没听到紧急播报。”可私下里,他看着被撞毁的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埋怨——这是他托父亲好不容易借来的车,如今撞成这样,不仅没法向朋友交代,巨额的维修费用更是让身无分文的他压力倍增。看着维修厂给出的报价单,阚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明着指责小爱,可那份沉默的责备,让小爱愈发愧疚。

小爱看着阚寻为了修车的事忙前忙后,心里又急又慌。她根本拿不出钱来承担维修费,这种无力感让她窘迫至极。她知道,这辆车对阚寻来说意义非凡,而自己闯下的祸,只能用别的方式来弥补。那一刻,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就算是搭进自己的幸福,也要留在阚寻身边,偿还这份亏欠。这个念头,成了日后阚寻拿捏她、伤害她的致命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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