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穷大学生的潦草经历

    恍恍惚惚已经彻底30岁了。18岁的时候,读大学的时候,总觉得30岁离我还很远很远,但是时间像一只辫子在后面不断催打着我,我审视自己的一切,总结了四个字  一事无成。

    我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走出来,带着自卑和贫穷踏入这个社会。读了那么多逆天改命的故事,主角都不是我自己。虽然我也曾在高中的时候,多么努力的学习,甚至因为高考的压力,感觉到无比的抑郁,但是我的高考成绩还是不理想,勉强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

      在2012年,在我们那个相对比较落后的地方,我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但是我也常常后悔,如果当时在努力一些就好了,但是我没有那种命,我的父母都是一辈子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在读大学,选什么专业的道路上,不能给与我任何帮助。

  所以我一路单枪匹马的走过来,靠我自己。因为我知道别人都靠不住。我的父亲对我很冷漠,我读上高中已经花了他很多钱,每次给我打电话,总是让我要节俭。在家里他也很暴躁,我只要一句话没说好,他就要说我不孝,说他没钱,啥事不要找他。我的母亲很暴躁,自从2005年我的弟弟出生以后,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我弟弟身上,对我动不动就是打骂,在家里面我也感受不到一点自由。我不敢往地面上撒一点水,在家里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一旦我做错一点事情,她就要发疯,无休止的抱怨,在狠一点就要打我了。

  我想我没发疯真的挺难得的。小时候三年级印象最深的就是父母打架,我爸把我妈按在地上,揪着她的头发。然后我妈就哭,后来自己去跳河要死。记得有一次她一个人坐在水里面,一直哭,我去水里面拉她,她不起来。然后她让我回家去。我没有办法,只有回去找我爸,回去的时候,我爸在修车,那是个货车,天天坏,所以他经常修。听完我的话,他马上把我训了一顿,然后去找我妈。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奈,无助,无可奈何。

  还好,后来读初中,我成为了留守儿童,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幸福,我跟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虽然他们也很贫穷,却给了我最大的爱。但是我也不是很喜欢我的奶奶,因为她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在亲戚面前,说我长大了没啥用。这句话就像梦魇,时常围绕着我,尤其是高考考的不好,我更是觉得自己没用。

  我的奶奶 2009年就去世了,有时候人和人一点感情,因为一句话就永远的破裂了,再也修补不起来。我奶奶去世时,我在读高中,家里人也没通知我,我也没有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对于她的去世,我是有一点伤心的,但是那并没有持续多久。

  高中让我最尴尬的事情是我的同学们大多衣着光鲜,而我却穿着一些初中时候的旧衣服,没有一件好衣服穿,也没有好鞋子。我走在食堂前面的那个斜坡上,总觉得身边投来的都是同学对我瞧不起的眼神,坐在教室里面,也觉得别扭,生怕,老师同学们瞧不起自己。加上自己那个时候可能是有脚气,脚比较臭,同学们都受不了,有一次我后排的四个同学,直接站在教室最后面,他们也受不了,这让当时的我多么尴尬,多么羞愧。

  其实后来想一想,这些事多么好解决啊。我只要换一双透气一点的鞋子,用点药把脚气治一下,就可以了。但是没有人管我,没有人提醒我去买一双透气一点的鞋子就好了。我到今天,还是很感谢我的同学,朋友,还有那一段难忘的经历。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火辣辣的疼。

  后来读了大学,因为我读的是英语专业,其实这个专业也是被调剂过来的。我当年别无选择,因为如果去读三本的话,学费比较贵。如果读专科,我又不甘心。其实当年如果我心态好一点,可能也能读一个长江大学,或者三峡大学,但是我没考上。我经常在想我的高中,我真的很差吗?毕竟我也考过班级第5的成绩,只不过在最后的高考命运弄人,我的数学没有考好,我被同学们超越了。

  读了英语专业,我也很无奈,因为我的口语多么差。大城市来的孩子他们的英语口语就很好,他们普遍的英语底子也很好,从一开口说英语后,我就开始很自卑了。尽管我也曾经努力的练习口语,但是我的发音就是很糟糕,大学老师们也很无奈,有一个老师评价我是一个很用功的学生,我知道我挺差劲的,很多我的同学都考了研究生,有的大学毕业后,成为了高中英语老师,只有我很差,混在农村学校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一名数学老师。

  我庆幸自己的选择,从高中阶段就决定当老师,也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我不知道当老师还要涉及到评职称,班级管理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所以我羡慕我的弟弟,他去年从高中毕业,有了一份上211的成绩。虽然没有去杜211,但是读的也是武汉科技大学,起点已经比我高多了。

  他人生的每一步,我都在用自己的经验,给他指导。至少从开始的选择上,他就不会像我这么难。而我一路走过来,撞的头破血流,过着今天这种平庸的人生。每个月挣的工资没有多少钱花在自己身上,开始为家庭付出,舍不得买衣服,买鞋子,从来不旅游。即便这样,我跟我妻子两个人还是捉襟见肘。

  其实没必要,年轻的大学生,尤其是男生,真的不要当老师。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就算在我们这种经济落后的贫困县,也没有几个人瞧得起当老师的。说句实话,我们也确实挺穷的。一直到这几年,国一直提倡提高教师待遇,我们的工资才稍微上涨了些。以前每年把住房公积金,所有的收入加起来也才六七万,现在所有收入加起来,也才八九万。把住房公积金除去,到手只有七万多。我跟我媳妇,一个是初中老师,一个是小学老师,两个人一年下来也是穷的可怜。不敢旅游,不敢生病。父母年纪大了,需要操心,小孩马上出生,更需要花钱。到现在我们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一直租房住。想要买一套房子真的好难,好难。

  其实英语专业,现在真的挺难的。除非你英语特别好,英语口语特别牛,否则如果你去当老师,竞争是多么激烈的,就算是我这样的中国最偏远山区的老师,想要考上编制也开始变难了。我2016年大学毕业,2048年才进遍。考的还是数学老师,因为农村初中不限制专业,只要是本科学历,有教师资格证就可以了,而我那一年农村数学老师招的多,报名的人少。而农村初中英语老师的竞争就大了,尤其是我们这里的农村小学,哪怕是小学语文,小学数学老师也越来越难考了。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现在在考农村教师编制,只怕我也不行了。因为现在的人越来越多,岗位越来越少。我后来考下了初中数学教师资格证,也陆续参加了十堰市的好几次教师招聘考试,但是我考试能力不行,笔试就很糟糕,连面试都进不去。当然我的好几个同事都考到十堰去了,我无可奈何,可能是我字太难看,每年笔试最后的那篇文章都写不好,导致笔试每次总比别人少3分,而这3分差距也让人觉得很难。

  你当了老师后,特别忙。根本就没有多少留给你复习的时间。光本职工作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现在农村学校里面,大家为了评职称,竞争也挺激烈,一点点的荣誉,都要挤的头破血流。在学校领导,中心学校,教育局面前,老师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也得罪不起。家长不好得罪,学生也不敢得罪。

  我时常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面话,开始你觉得这些高墙是禁锢,慢慢的你就习惯了。后来发现你离不开他们。我想也许不是我不肯上进,毕竟我也很努力,只是面对现在的社会,面对这种欺软怕硬的社会,没有背景,没有能力,嘴笨,只会吃苦的我,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了。

    经常在想,天底下像我这样的大学生有多少。如果说我是坎坷的,似乎也不能这样说,因为身边很多人其实都活的挺辛苦。这短短一生啊,太多悲欢离合。很多人生的痛苦,你没有看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的一个亲戚家的姐姐比我还惨,父亲从小不管他们,靠她妈妈含辛茹苦把姐妹俩拉扯大,没想到我的姐姐刚大学毕业没两年,她的妈妈就得了乳腺癌,花了很多钱也治不好。带着心酸和屈辱就离开人世了。那个妹妹本来成绩很好,因为家庭的变故,她也不得不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我想我们只是一个旁观者,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年纪越大越发现这世界上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抓着我们,你越想逃离,越是逃不掉。我感谢我处在社会底层,看到了这么多人生的艰难和痛苦,可是我不感谢痛苦,苦难从来也不会,永远也不会让人变的坚强,看过来,看过去,身怀悲天悯人之心,却被命运无情的嘲笑和捉弄。

  如果可能,我也想拥有一副不俗的相貌,也想有相对幸福的家庭。但是我们无力对抗我们的命运,时常在命运的泥潭里充满挣扎。

  最近翻来覆去看的最多的是苏东坡传,看到他那种旷达的人生态度,让人心生欢喜。我不喜欢佛学,总是欣赏积极奋发的人生态度,这几年来的经历和些许坎坷,使人越来越相信那句话,不可与命抗争也。

  脑袋里又浮现当年明月的那句话,无论是千古功名,万世流芳,人最应该按照自己的方式度过一生。每个人都是要死亡的,生命的最终旅站都只有一个地方。想一想这些,又觉得老天是无比公平的。

  黑冰里面说,你说这人是什么东西了,最高层的人可以充分享受物质和精神的供应,随着层次递减,供应开始减少了。最底层的人精神供应基本为0。我佩服作者的思维,也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悲哀。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走吧,走吧。我们开始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纵然是穷困潦倒,亦可引昂高歌。最后像古龙说的一样,来过,爱过,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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