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 阿尔草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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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

“爷爷,伊哈贡又欺负我们,他说我们是无毛的劣种!”

米哈尔跑回家和爷爷詹穆法哭诉道,后面还跟着他的小伙伴扎尔迈。

那是一个强壮的小伙,像极了他的父亲卡桑。

“伊哈贡不是个好东西,他比我们长两岁,时常在学校里欺负我们。他现在又自称是阿尔草原的汗,要我们每个人都听他的。尤其是我们克里特人,见到他必须要叩头行礼才行。”

扎尔迈嘴巴如连珠炮似的说着。他讲得太快了,以至于有些词都粘在一起听不清。

米哈尔不如扎尔迈那么强悍,他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带着泪珠问詹穆法:

“爷爷,你不是说维德尔人是我们的兄弟吗?为什么伊哈贡要欺负我们?”

詹穆法轻轻抚摸着米哈尔那暗棕色卷毛状的头发,用他那浑厚却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维德尔人确实是我们的手足兄弟,六十年前我们一起用鲜血和生命赶走了倭瘘侵略者,建立了我们新阿丽亚王国。”

“不对,詹穆法爷爷,维德尔人才不是我们的兄弟,伊哈贡联合其他维德尔杂种在学校里欺负我们克里特人,他说就是我们克里特人抢走了他们的圣域。”扎尔迈气哼哼地说道,他那小拳头紧紧攥着,如要喷出火来。

詹穆法不慌不忙地说道:“那是我们共同的圣域,她是属于每一个阿尔草原的孩子,也属于每一个新阿丽亚王国的人。”

但米哈尔同样不解地问:“那为什么那些维德尔人还要欺负我们?”

詹穆法说道:“那是个别维德尔人,他们还小还不懂事。”

扎尔迈却不信,他依旧非常气愤地说:“每一个维德尔人都不是好东西,伊哈贡的父亲就抢走了我父亲的猪肉生意,他们都是非常坏的人。”

米哈尔也张着他那硕大的眼睛问着詹穆法:“爷爷,维德尔有好人吗?”

詹穆法笑着说:“维德尔怎么没有好人?你们的阿琪老师不就是很好的人吗?”

米哈尔低头想想说道:“是的,阿琪老师确实对我们很好,她美丽又温柔,平等地对待我们每一个人。”

詹穆法又说道:“你的同学,我们家隔壁的法蒂玛,她们一家不也都是好人吗?”

米哈尔点头说道:“是的,法蒂玛是个善良的姑娘,他们一家人都是非常好的人。”

扎尔迈却不屑地说道:“那只是个别维德尔人,我爸就说大部分维德尔人都是屠夫,小偷和刽子手!”

詹穆法摇摇头说道:“扎尔迈你的爸爸说得不准确,很多维德尔人都是善良的人,只有少数的人不好。同样的,我们克里特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扎尔迈还是不信,他反驳道:“那你们说阿琪老师是好人,她为什么不管管伊哈贡?”

詹穆法看着米哈尔问道:“你们阿琪老师知道伊哈贡做的这件事吗?”

米哈尔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告诉她。”

“谁说她不知道的!”扎尔迈有些不高兴,他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怒吼道:“她一直知道伊哈贡做的坏事,她就是故意纵容他,因为他们都是维德尔人!”

米哈尔看着扎尔迈说道:“不是的,我看过阿琪老师批评过伊哈贡,甚至有一次我还看到阿琪老师打了他的手心。”

“她打得太轻了!”扎尔迈不服气地说道:“她就是太纵容伊哈贡了,她应该扒下他的裤子狠狠地打,像这样!”

说完扎尔迈对着身旁的凳子,做着疯狂鞭打的动作,就好像那个凳子就是伊哈贡一样。

“好啦,小扎尔迈,你也别气啦!”詹穆法说道,“我回头和伊哈贡的父亲说一说,上一次给他们家箍木胡的钱还没给我,正好要去一趟。”

“詹穆法爷爷,你去了一定要狠狠地批评伊哈贡,最好是打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们克里特人不是好惹的。”

扎尔迈高高地举着小拳头气呼呼地说道,好像只有真正拿拳头打在伊哈贡身上他才能消气一样。



“米哈尔,米哈尔,你听说了吗?蒙辛来了,你快跟我去听他的演说!”

扎尔迈推开米哈尔的房门,他激动地对米哈尔说道。

此时米哈尔正坐在炉子前烤着火,而詹穆法则在一旁做着米哈尔最喜欢吃的白糖糍粑。

望着急忙忙的扎尔迈,米哈尔疑惑地问道:“蒙辛是谁?”

扎尔迈解释道:“蒙辛是我们克里特人的觉醒者,他告诉我们克里特人真相,告诉我们维德尔人屠杀我们的真相!”

“维德尔人屠杀我们?”米哈尔看着扎尔迈不解地问道。

扎尔迈说道:“是的,就是维德尔人屠杀了我们,蒙辛告诉了我们真相,并告诉我们克里特人真正的敌人就是维德尔人。”

“不许胡说扎尔迈,维德尔人是我们的兄弟!”一向好脾气的詹穆法此刻也有点怒气,他呵止扎尔迈说道。

“才不是呢詹穆法爷爷,蒙辛说了,维德尔人是外来民族,以前他们是野蛮的角马,三百年前他们入侵了阿尔草原,屠杀并奴役我们克里特人,并建立了速亚王朝。”扎尔迈反驳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詹穆法说道。

“仇恨就是仇恨,无论多久都是仇恨!”扎尔迈说道。

詹穆法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我们和维德尔人有过矛盾,但是后来我们生活在一起,早就是一家人了,特别是在倭瘘人侵略过来后,有很多维德尔兄弟姐妹为我们共同的家园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这难能可贵的和平,我们不应该仇视彼此。”

“你说得不对詹穆法爷爷!”扎尔迈气愤地说道,“觉醒者蒙辛说了,就是因为维德尔人建立的罪恶的速亚王朝,才招来了倭瘘侵略者,使得我们阿丽亚王国被侵略,我们阿尔草原的孩子被屠杀。”

“速亚王朝是罪恶的,但不代表维德尔人都是罪恶的。”詹穆法说道。

“罪恶的土地才会开罪恶的花,罪恶的人才结出罪恶的果!要不是因为维德尔人天生都是罪恶的,是培育不出来如此罪恶的速亚王朝的!”扎尔迈依旧据理力争。

“不是这样的,我亲爱的小扎尔迈,过去的王朝都有它们各自的罪,即使我们克里特人建立的花剌王朝,也有它罪恶的一面,当时我们也欺负过维德尔人。”詹穆法解释道。

“詹穆法爷爷你为什么总为我们的敌人说话?别听你爷爷的,米哈尔,你快跟我去听蒙辛的演说!”扎尔迈对着米哈尔催促道。

此刻米哈尔有些犹豫,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詹穆法。

“哎呀,别管你爷爷了,快跟我去。”

扎尔迈不由米哈尔思考,他一把拉起米哈尔就往门外跑。

“哎,乱了乱了......”

此刻坐在屋里的詹穆法拖着他老迈的身躯,沉重地叹气道。


“爷爷,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重复着蒙辛的话,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睡觉时米哈尔靠着詹穆法身上,他一直觉得只有这样靠在爷爷身上才有力量。

“你怎么看,米哈尔?”詹穆法问道。

“我不知道,那天扎尔迈带着我去听了蒙辛的演说,我只觉得他说得好可怕。”米哈尔说道。

“怎么可怕了?”詹穆法问道。

“他说维德尔人屠杀我们,他们将我们的男人变为牲口,强迫我们克里特的女人生下他们的孩子,还杀害我们克里特的小孩,把我们做成人皮娃娃,在街上四处售卖。”

詹穆法轻轻地叹口气。

“爷爷,蒙辛说的是不是真的。”米哈尔问道。

“也确实有这些事,只是他把这些事放大了。”詹穆法说道。

“那维德尔确实是我们的敌人?”米哈尔喃喃自语道。

“米哈尔,这样的话你还是少听,蒙辛的演说你也要少去,很多事你还小,并不能明白里面的事情。”詹穆法说道。

“可是现在大家都在说,而且路上我们克里特人和维德尔人都是两道分开走,学校里克里特的孩子也不和维德尔的孩子说话。”米哈尔说道。

“那你现在在学校里也不和法蒂玛说话了?”詹穆法问道。

“我想说话来着,但是扎尔迈不让。”米哈尔说道。

“扎尔迈不让你和法蒂玛说话了?”詹穆法问道。

“扎尔迈现在在学校自称是蒙辛的弟子,让我们都不要和维德尔同学说话,谁说话他就要责罚谁。”米哈尔说道。

“哎,这个小扎尔迈,脾气和他爸爸一样。”詹穆法说道。

“就连阿琪老师都有人攻击。”米哈尔说道。

“哦?他们是怎么攻击阿琪老师的?”詹穆法问道。

“那天第一节课是阿琪老师的,有人在她上课前在黑板上写道,阿琪老师是......”

米哈尔说到这里有点犹豫。

“是什么?”詹穆法追问道。

米哈尔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写道,阿琪老师是维德尔婊子,是万恶的妓女。”

“天哪!真主阿尔拉,请原谅这群孩子!”

詹穆法听完长叹一口气,他在额头上做了一个伊利兰教义的手势。

这个手势象征着平安。

“现在学校的气氛可坏了,伊哈贡带着他们维德尔帮的同学骂我们是克里特膻猪,扎尔迈则带着我们克里特的孩子骂他们是维德尔杂种。他们打过来,这边扎尔迈就打过去。每天都有孩子受伤。”米哈尔说道。

“学校难道就不管管吗?”詹穆法说道。

“学校管不了,那些老师之间也很敌对,克里特老师帮克里特孩子,维德尔老师帮维德尔孩子。”米哈尔说道。

“哎,看在真主阿尔拉的份上,真该管管这个叫蒙辛的人了。”詹穆法说道。

“爷爷你也这么说吗?”米哈尔问道。

“怎么,还有别人这样说吗?”詹穆法问道。

“有的,是蒙辛自己说的。”米哈尔说道。

“蒙辛自己说的?”詹穆法略有不解。

“他说他自己是克里特神明的孩子,派来拯救和启蒙我们克里特人。而罪恶的魔鬼正在注视他,他们时刻想把他吃掉让他闭嘴,让我们克里特人看不到世间的真相。”米哈尔说道。

“真正神的孩子是不怕魔鬼的,也不会怕被魔鬼吃掉,更不会鼓吹魔鬼的恐怖。”詹穆法说道。

“爷爷,你说维德尔真的是坏人吗?”米哈尔问道。

“我说了,维德尔人是我们的兄弟,我们都是阿尔草原的孩子。”詹穆法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屠杀我们?”米哈尔不解地问道。

“快睡吧我亲爱的米哈尔,很多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詹穆法说道。


“快,米哈尔跟我走,詹穆法爷爷你也跟我走,圣战开始了,我们抓住了那些维德尔杂种,我们现在要处死他们!”

扎尔迈推开了米哈尔的房门,兴高采烈地说道。

“什么!”詹穆法非常惊讶。

他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快跟我去呀米哈尔,伊哈贡他们一家被我们绑在老杨树下,我要亲手砸死他!”

扎尔迈充满兴奋地说道。

“什么?伊哈贡他们一家被抓了?”詹穆法问道。

“是的,不止伊哈贡,其他维德尔杂种都被我们堵在了老杨树下。蒙辛说了,圣战开始了,我们要清除维德尔中的坏分子,对他们进行正义的审判!”扎尔迈说道。

“疯了,都疯了。”

詹穆法急忙穿起衣服,带着米哈尔跟着扎尔迈向老杨树走去。

一路上四处可见乱糟糟的人群,各个地方都有克里特人在行动,维德尔人有的被抓在街头审问,有的家门紧闭,这个往日宁静的村庄再没有昔日的模样。


等到了老杨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克里特人围成一个大圈,里面捆绑着几个维德尔人。

他们是日常维德尔人中的活跃分子。

也是那些矛盾尖锐分子。

米哈尔看到,此刻伊哈贡灰头土脸地被反绑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恐,再也没有往日学校小霸王的模样。

而他的母亲,那个体态臃肿的维德尔的女人,此刻正同样绑在伊哈贡的身边,衣服都被扯破了,露出雪白的肉,正满脸尘土地哭嚎着。

而伊哈贡的父亲,那个街上出了名凶悍的维德尔男人,此刻被人脱光了捆着手腕反吊在老杨树上。

他浑身都是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被割开的嘴角合拢不了,正一边流着血一边呜呜地呻吟着。

另外几个维德尔人也都差不多,明显在詹穆法他们赶到前受了刑。

此时扎尔迈的父亲卡桑,正拿着鞭子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对着这几个维德尔人。

他像是一个战士一样怒吼道:“你们知道你们的罪吗?你们这群杂种!”

被捆在里面的维德尔人不敢说话,只能听到呜呜的抽泣声。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能令卡桑满意,他对着吊在树上的几个维德尔男人就又猛抽了几下,血随着鞭子的声音溅得满地都是。

“说话,你们认罪嘛!维德尔杂种!”卡桑继续怒吼道。

“认......认罪......”

其中一个维德尔男人坚持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说出这句话。

“你呢!”卡桑愤怒地用鞭子指着伊哈贡的父亲,这个他昔日的对头,“你认罪吗,你这个畜生!”

伊哈贡的父亲满口都是血,被割开的嘴角让他不太能说出话,仅靠着喉咙里呜咽呜咽地发出听不太懂的声音。

“妈的,杂种!”

说完卡桑又愤怒地狠狠抽了几鞭子。

周围一些克里特人都高声喊好,还有人配合着卡桑朝着伊哈贡的父亲扔石子。

这里面就包括了小扎尔迈。

他显得很兴奋。

“万能的真主阿尔拉,我们伟大的觉醒者蒙辛,在您的指导下我们克里特人已经觉醒,如今是我们让这些维德尔畜生血债血偿的时候!”

这时卡桑转向所有克里特人,大声问道:

“面对这些畜生,我们应该怎么做?”

“宰了他们!宰了他们!宰了他们!”

周围的克里特人都大声呼喊着,像是一群中了邪的疯子。

米哈尔害怕这样的场面,他紧紧地抱住了詹穆法。

而詹穆法看着周围的这群人,低声呢喃道:

“疯了,疯了,这群人都疯了。”

只见卡桑一挥手,招来几个克里特大汉,他朗声说道:

“那么现在,就是让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说罢他们先把伊哈贡的父亲从老杨树上解了下来,然后像宰猪一样用长长的尖刀刺进伊哈贡的父亲的腹腔,再把他整个腹腔全部刨开,内脏不自觉地全流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完全是当着伊哈贡和他母亲的面进行的。

可怜的伊哈贡的母亲吓得哇哇乱哭,嚎叫的声音如猪一样。

而此时的伊哈贡也被吓得哭了出来。

但他不敢看那个场面,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发抖,呜呜的哀嚎声像一只待宰的猴子一样。

卡桑带着的那几个大汉三两下就把伊哈贡父亲身上的肉剔了下来,卡桑自己则剜下了伊哈贡父亲的心脏,如一头牲口一样大咬了一口,然后带着鲜血吞进了肚子。

接着他举着咬剩下来的心脏,对着周围的人大喊着:

“圣战!圣战!圣战!”

那个样子像个十足的英雄。

而周围的克里特人也跟着举着手大喊:

“圣战!圣战!圣战!”

好像不仅没有人觉得这样的暴行不对,并且每个人都沉浸在暴行之中。


剩下那几个大汉则把剔下来伊哈贡父亲的肉分给在场的每一个克里特人,要让他一起吃下去。

当分到米哈尔时,他害怕得不敢吃,但显然分给他肉的那个大汉不喜欢这样。

詹穆法对着那个大汉说道:“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那个大汉怒哼一声,满脸横肉都暴胀起来,眼睛愤怒地瞪着詹穆法和米哈尔。

看着他满脸的怒容和手里明晃晃的尖刀,米哈尔只好一边噙着眼泪一边将伊哈贡父亲的肉接过来,咀嚼着吞了下去。

此时扎尔迈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跳出来问道:

“那剩下的畜生怎么处理?”

卡桑用袖管擦了擦嘴上的血,对着大伙问道:

“你们说怎么处理?”

“砸死他们!砸死他们!”

周围的克里特人都亢奋地喊道。

那几个被围在中间的维德尔人此时已经没再哭了,代替着的是每个人都吓得麻木地发抖。

好像正等待死亡的到来一样。

“对!砸死他们!”

说罢扎尔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伊哈贡的额头就掷了过去。

瞬间,伊哈贡的额头就被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战栗的脸颊流了下来。

扎尔迈则看得哈哈大笑,他继续捡起石子朝伊哈贡砸去。

周围的克里特人也纷纷捡起石子,都朝着中间那几个维德尔人砸过去。

米哈尔不敢看这一幕,他将头紧紧地蜷缩在詹穆法的怀里。

而詹穆法则用手捂着米哈尔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一声声沉闷的石头声中,中间那几个维德尔人再也没有了声音。

无论是哭声,还是求饶声,亦或是哀嚎声,都不再有了。

他们沉默地倒了下去,一个个都没了生气。

鲜血和泥浆早已将他们的尸体弄得污浊不清,每个人也都被砸得面目全非。

那叠在一起的尸体像是沉默的控诉,也像是无声的哀嚎。

但无所谓了,四周的克里特人欢呼着,没有人为这几条生命感到惋惜。

他们叫着笑着像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接着又去抓其他剩下激进的维德尔人。


“妈妈,我怕。”

法蒂玛惊恐地抓着她母亲的衣服。

她看着面前这一群陌生得如同野兽一般的人,流下了惊恐的眼泪。

“卡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你知道我们没做过任何坏事!”

法蒂玛的父亲卡里亚跪在地上哀求着卡桑。

他不停地磕着头,希望这位昔日的好邻居好兄弟可以放过他们一家。

“卡桑!可以停下这疯狂的举动了吗?我们都知道卡里亚他们家是善良的人!他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甚至卡里亚的母亲小时候还用乳汁养育过你,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卡桑!”

詹穆法抓着卡桑的衣服,希望能唤回他的一点理智。

此刻的扎尔迈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父亲。

他喜欢法蒂玛这个小妹妹。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圆脸大眼睛的邻家小妹妹。

这么多年,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跟着自己,跟着米哈尔,他们三人总在一起玩。

他盼望着父亲能给他一个答复,动摇的信仰也期望能得到一个回答。

而此刻的卡桑则脸色铁青,冷冷地站在人群最前面。

现在已经不是圣战最开始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只是要除掉维德尔中的激进分子。

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维德尔人被扣上激进分子的帽子。

只要曾经说过敌视克里特人的话,那就是维德尔激进分子。

但显然这样还不够。

觉醒者蒙辛说了:“对维德尔人的审判是要彻底的,每一个维德尔人都有可能是激进分子。他们或许是隐藏得太深,或许是还没有转变,但是我们的圣战却不能停,直到所有维德尔人的罪被清算了为止。”

是的,直到所有维德尔人的罪被清算了为止。

可是没有人说过,到底怎么样才算所有维德尔人的罪被清算了。

于是更多的维德尔人被抓了起来。

他们或被逼着忏悔,或被逼着表态。

但是无论他们是否真心地忏悔,或者献上自己所有的财富,最后都逃离不了被清算的下场。

每一寸阿丽亚王国的土地,都在清算着维德尔人的罪孽。

私刑、强暴、屠杀,哦,不对,是圣战的光辉照在阿丽亚王国每一寸的土地上。

维德尔人的嗷嚎和克里特人的欢呼占满了整个阿尔草原。


“卡桑,你看看他们,他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詹穆法还在试图唤醒卡桑的理智。

但显然这样并没有用。

卡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卡桑了。

这几个月的圣战下来,他再也不是这个村上一个普通的屠户,而是灭除恶魔的先锋,真主阿尔拉无上的战士,觉醒者蒙辛最忠实的传人,也是这群克里特人的领袖。

此时跪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曾经的亲人和兄弟,而是万恶的维德尔人。

所有的克里特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杀!必须杀!”

卡桑咬着自己的牙齿狠狠地说道。

“你疯了吗卡桑!他们没有任何罪啊!”

詹穆法怒吼道。

“爹,你......是真的确定吗?他们是法蒂玛一家啊。”

扎尔迈小心地提醒着卡桑。

他不敢挑战自己的父亲的权威,但却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你被恶魔蒙蔽了双眼了吗扎尔迈?快去拿石头砸死他们!”

卡桑对着扎尔迈怒吼着,他的口气容不得半点质疑。

扎尔迈不敢忤逆父亲。

他硬着头皮麻木地颤颤巍巍地走向前面,弯腰轻轻地捡起一块石头。

“啊!”

法蒂玛惊吓得尖叫起来,她那硕大的眼睛里眼泪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法蒂玛的父亲卡里亚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对着卡桑哭喊道:

“卡桑!卡桑!我是你的兄弟啊卡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他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惊恐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滑。

可是卡桑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酷得像是阿尔草原冬天的凛风。

“扎尔迈!扎尔迈!你睁睁眼睛,我是你叔叔啊!”

卡里亚匍匐着身子爬行到扎尔迈的脚边,像只狗一样抱着这个少年的腿哀求着。

扎尔迈不知所措。

他茫然地举着石头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砸!”

卡桑再次怒吼道!

砰......

一声闷响。

扎尔迈将手里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卡里亚的头上。

这位昔日看着他长大的叔叔瞬间头顶便渗出血来,黑色的头发黏稠地拧成一块。

“啊......”

卡里亚捂着头惊恐地后退着。

他紧紧地抱住了跪在地上的妻女,期望这样能护着他们的周全。

“停下!你们停下来啊!”

詹穆法站到了卡里亚一家前面,他依然试图唤醒这群疯狂的克里特人。

“你站到一边去詹穆法。”

卡桑命令道。

“卡桑,这样的暴行应该停止了,你们不能再听那个蒙辛妖言惑众!”

詹穆法说道。

“住口詹穆法,不许你诋毁我们的觉醒者!”

周围的克里特人怒吼着。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我们的生活刚变得美好,怎么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詹穆法依旧争辩道。

“把他拉下去,他被维德尔恶魔蒙蔽了双眼!”

卡桑对着周围的克里特人命令道。

“被蒙蔽双眼的是你们啊!你们被那个诡辩者蒙辛欺骗了,被他渲染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阿丽亚这些年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为什么要煽动我们的仇恨啊!”

詹穆法一边拼命抵抗着将他扭走的大汉,一边大声争辩道。

“带他下去好好冷静冷静,这个愚蠢的人!”

卡桑愤怒地说道,接着他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各位克里特的同胞们,请记住觉醒者蒙辛说的话,这些维德尔畜生手上沾满了我们克里特人的血。他们屠杀并欺压了我们百年。如今我们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大家说这些维德尔畜生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四周围的克里特人疯狂地喊道。

“扎尔迈,你还在等什么!”

卡桑对着扎尔迈质问道。

扎尔迈这个时候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对与错,不知道好与坏,也不知道该不该。

他看着眼前跪着的卡里亚一家,看着那个他喜欢的可爱的法蒂玛小妹妹,她想到了她妈妈做的好吃的奶糕。

他的手颤抖着,轻轻地扔出一块石头,砸在了卡里亚的身上。

“你没吃饭吗扎尔迈!”

卡桑不耐烦地怒吼道。

扎尔迈不敢忤逆父亲,但这一次他无动于衷。

卡桑决定不再管他了,而是对着剩下的克里特人喊道:

“杀了他们!杀了这几个维德尔恶魔!”

激动的克里特人像得到了神的旨意一样,急切地捡起石头,朝着法蒂玛一家扔过去。

那些石头的声音呼啸着,压着法蒂玛那纤细的悲鸣,在风中颤抖着。

狂热卷着哀痛,残忍却叫嚣着正义。

看着这一幕米哈尔哭着紧紧地抓着詹穆法。

而詹穆法这位年迈的老人,流下了几十年来许久未流过的泪水。

他低声说着:

“主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主啊!”


法蒂玛的声音逐渐安静了,像一只被狂风折失的百灵鸟。

而此时扎尔迈,他的眼神已经茫然了,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能看到疯狂的人影在瞳孔里狂跳,窒息的叫喊在耳膜里震荡。

在那些人彻底地发泄后,他也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哭嚎着跟着人群疯狂地朝卡里亚一家那不再有生气的尸体上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也不知道自己砸出去的是愤怒,还是自己的灵魂。

他只是不停地砸。


暴乱还在继续,每一个维德尔人都在疯狂地逃命,而每一个克里特人都在疯狂地清洗。



“詹穆法!你快说,你到底是我们克里特人,还是万恶的维德尔魔鬼!”

到底谁是魔鬼,詹穆法心里想着。

他抬头看着这棵老杨树。

那是他小的时候就有的老杨树。

传说是到这里开荒的克里特先民和维德尔先民合力种下的。

象征着彼此友谊长存。

它见证了这个村子百年的风雨,见证了倭瘘侵略者对阿尔草原孩子的屠杀,也见证了克里特和维德尔联军浴血奋战击退了倭瘘侵略者。

如今,鲜血又染红了这棵老杨树。

只是这一次,是阿尔草原孩子自己的血。


詹穆法轻轻地抚摸着这棵老杨树,他痴痴地看着它。

“爷爷!爷爷!”

米哈尔哭着想冲到詹穆法身边,但他身旁的克里特人死死按住了他。

他们无心伤害这个孩子,但是对于包庇维德尔魔鬼的克里特背誓者,那是坚决要铲除干净的。

“说话啊,老家伙!”

愤怒的克里特人怒吼道。

詹穆法看着这群同胞,他老迈的眼睛已经浑浊了,火光中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是恍然间像极了小时候记忆里的倭瘘侵略者。

“终于到我了。”

詹穆法笑着说道。

这几个月来大量无辜的维德尔人被屠杀,社会秩序彻底混乱。

没有人在工作,没有人在上学,没有人在正常生活。

有的只有所谓的圣战,和无尽的屠杀。

那个昔日和平的村庄早已不在了,能活着的维德尔人已经看不到了。

而蒙辛的教义还在继续,斗争还在继续。

维德尔恶魔被赶走了,那些曾经包庇维德尔的克里特人就要揪出来。

他们要么接受彻底的改造,要么和那些维德尔恶魔一样,被彻底地消灭。


詹穆法没有畏惧,他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我没有什么话好说,真主会知道一切的。”

“你已经背弃了真主,你这个叛徒詹穆法,你帮助那些万恶的维德尔魔鬼来欺压我们克里特同胞。”

审问者从一众克里特人中走了出来,站在詹穆法面前质问道。

“到底谁是魔鬼。”

詹穆法看着那个审问者说道。

“我看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克里特人的身份,忘记了维德尔人屠杀我们百年的历史,忘记了那累累的血债。”

审问者说道。

“我没有忘记。”

詹穆法平静地说道。

“哦?”审问者似乎看到了希望,他走近詹穆法对他说道,“那快说出来吧,说出你对维德尔人的仇恨,说出你的忏悔,我们看在真主阿尔拉的份上会原谅你的。”

接着他走向人群,以胜利者的姿态等待着詹穆法的回答。

只要他愿意真心地忏悔,那这一场审判就胜利了。

詹穆法看着审问者,又看着周围的克里特人,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忘记,维德尔人是我们的兄弟!”

“什么!”

人群里像是炸了锅。

这样的暴论已经许久没有人说过了。

自从这场圣战以来,就连最顽固的克里特人反动分子都被逼着表态,而那些沉默的克里特人也都需要和维德尔人做切割,全阿尔草原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赶走维德尔恶魔。

但没想到,如今这个老头,这个默默无闻的箍木胡的老头,竟然还坚持这种暴论,着实让人震惊。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审问者做出了一个侧耳聆听的手势。

詹穆法用他那老迈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维德尔人是我们的兄弟!”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

“你疯了詹穆法。”

卡桑低沉着嗓门说道。

显然他对这一结果很不高兴。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詹穆法说道,“是你们听信了妖人的言论,毁掉了我们这个国家。”

“哼!”

卡桑愤怒地哼了一声。

一旁的几个克里特人明白了意思,他们走到詹穆法面前,反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按跪在地上。

其中一个带头的克里特人抽出鞭子,对着詹穆法头脸使劲地招呼。

没几下詹穆法脸上的皮肉就被抽开了口子,鲜血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滑。

“停。”卡桑命令道,“詹穆法,你就说一下你也痛恨维德尔人,这一场审判也就结束了。”

詹穆法吃力地仰起头,脸上的伤口热辣辣地冒着鲜血,他跪在地上仰望着卡桑说道:

“卡桑,你要记得,你是维德尔人养大的。”

周围的人群纷纷看向卡桑,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卡桑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筋肉却在不停地抽搐,怒火已经遍布了他的全身。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说!说你痛恨维德尔人!”

又是一阵抽打。

“爷爷!爷爷!”

米哈尔哭喊着。

他不知道自己爷爷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份罪过。

这一次詹穆法的身上也被抽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胳膊下巴往下滴。

“老人家,完全没有必要,现在维德尔人已经被我们从阿尔草原清除出去了,你只要真心悔过,真主阿尔拉还是会原谅你的。”

审问者说道。

詹穆法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低沉地喘着气。

“看来他还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大家再帮帮他,让他知道自己的罪过。”

说完审问者看了眼按住詹穆法的几个大汉。

那几个人心领神会,其中两个按住詹穆法的大汉用脚抵着他的脊柱把他的双手往后拉,像拉一张弓一样将詹穆法反拉开。

而带头的那个人这次没用鞭子,而是拿出一根粗粗的木棍,死命地砸詹穆法凸起的胸部。

没几下詹穆法就被打得吐出血来。

“怎么样,是不是认识到错误了?”

审问者盯着詹穆法的脸说道。

年迈的詹穆法眼睛已经有些失神了,他咳着鲜血对审问者说道:

“说......我说......”

“这就对了嘛,放开他,让他说话。”

审问者对那几个克里特人说道。

那几个克里特人放开了詹穆法,将他像一头牲口一样扔在了一边。


此时詹穆法无力地靠在老杨树上,胸口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法直起身子,而口中未尽的鲜血还在堵塞他的喉腔。

“来,说出你的忏悔,说出你痛恨维德尔恶魔,我们还是愿意接纳你的,我的朋友。”

审问者对着詹穆法说道。

詹穆法喘着气看着审问者,他努力将呼吸调匀好让自己舒服一点。

然后他又看着卡桑,看着眼前的其他克里特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心爱的米哈尔身上。

他还那么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那么少,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

詹穆法心里想着。

“说话,我的朋友,说出你的忏悔。”

审问者略有些不耐烦地追问着。

詹穆法深呼吸了一口气,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又吐出一大口呛在胸腔里的鲜血。

然后他对着卡桑大声喊着:

“卡桑!你要记得,你是维德尔人养大的!”

周围的克里特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而那个审问者也露出了狠辣的面容。

詹穆法不管这些,而是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克里特人,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大声喊道:

“你们也要记住,我们和维德尔人是兄弟,是兄弟啊!”

说完他狠狠地用头撞在老杨树上,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在老杨树那干裂的树皮上潺潺地往下流。

就像哭泣的眼泪一样。

“爷爷!”

米哈尔失声地大喊着。

可是他的爷爷再也不会回答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二十年后,长大的米哈尔在一辆飞驰的火车上写着。

他已经是一个著名的历史学者,此刻正赶往莫斯科进行一场学术交流。

可是他的家乡,那个曾经美丽的阿尔草原,那个即将富强的阿丽亚王国。

已经永远不在了。


圣战的最后,维德尔人被彻底清洗。

大部分维德尔人被屠杀,少部分维德尔人逃出了阿丽亚王国。

这个曾经只占阿丽亚王国十分之一人口的少数民族,彻底从阿丽亚王国的版图上抹去了。

可是这并没有结束。

有极小部分维德尔人留了下来。

他们躲在暗处,伺机在阿丽亚王国中进行着报复行动。

扎尔迈的父亲卡桑,那个在圣战中获得权力的克里特屠夫。

在一个夜里被维德尔复仇者们暗杀,头颅被割下挂在一只羊的身上。

而这只是阿丽亚王国的一个缩影罢了。

恐怖弥漫在整个阿尔草原,仇恨的种子播撒在各地。


大概十年后,被赶出阿丽亚王国的维德尔人在其他邻国逐渐恢复。

他们在别国的资助下,对阿丽亚王国的克里特人进行了反扑。

战火在这个曾经和平的国家蔓延,曾经的兄弟用鲜血洗礼着对方。

而扎尔迈,那个米哈尔曾经小时候的玩伴,在一次和维德尔人的战斗中死去了。

他死得毫无意义,就像每一个死在这场战斗中的克里特人和维德尔人一样。


这场战争持续了三年,双方一直也没有分出胜负。

可最后的走向却出人意料。

那个曾经被克里特人奉为觉醒者的蒙辛,他在战争进行到最焦灼的时候站出来说要结束这一切,为阿尔草原带来永远的和平。

结果他引来了倭瘘人,让倭瘘人帮助制止这一切。

可怕的恶魔从天而降,但这一次却是仗着善的名义。


两边的阿尔草原的孩子都被镇压,兵刃相向的兄弟无力抵抗外国侵略者。

最终倭瘘人以极小的代价占领了整个阿丽亚王国。

这个他们在百年前未能征服的王国。

紧接着所有的暴乱都被镇压,两边的人民被迫接受和平。

但代价是。

阿尔草原的孩子失去了他们每一寸土地。


米哈尔后来被一户善良的克里特人家收养,在最动荡的年代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次暴行。

他自己坚持学习,坚持思考,坚持找到当年的问题。

如今他的祖国已经不在了,他也早已不是阿丽亚王国的公民。

他此刻坐在开往莫斯科的火车上思索着,窗外的草原像极了他的故乡。

他不知不觉地想到了他的爷爷。

那个平凡却不屈的克里特老人。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米哈尔在这个问题下迟迟无法下笔回答。

可能我们每一个选择都会成为必然的历史,同时又是历史的必然。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站在正确的一边,却在最后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我不恨他们每一个人,但我又同时恨着他们每一个人。”

米哈尔凝着笔重重地写下这句话,他不知道这个是他的回答还是他的心声。

可能只是一次久违的故国回想的梦吧。


此刻火车窗外的风景还在变化。

曾经绿绿的草原也逐渐变成了一眼无边的荒漠。

阿尔草原的故事也在飞驰的车窗外走到了完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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