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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在阿离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很苍老，很沉缓，像是从千年之前穿过重重时空悠悠传来。
“阿离。”
阿离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他师父——衡山宗玄清长老的声音。
“阿离，我是你父亲的亲授弟子，知道衡山宗的剑道奥义之所在。”
“断生剑，第一式，为万剑归宗；第二式，为剑噬苍生；第三式，剑破万法；第四式，剑影天涯；第五式，剑魂归一；第六式，剑心通明；第七式，一剑乾坤；第八式，一剑天地；第九式，一剑轮回。”
“为师曾告诫过你，断生剑第九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
阿离听到师父声音：“因为断生剑第九式，名为轮回，实为——献祭。那是用命换命的招数。使剑者将自己的一切——肉身、修为、灵魂全部燃烧，化为最强的一击。用完此招的人，必死无疑。不是普通的死，是魂飞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阿离问师父：“那为什么还要创出这样的招数？”
“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师父说，“比自己的轮回更重要，也比灵魂的永生更重要。”
“当那种时刻到来时——这招剑法，就是一个剑者最后的、也是最骄傲的选择。”
阿离沉默了，然后问了一句：“师父，您用过吗？”
师父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望着远方。
“阿离，”师父的声音在意识深处继续响起，“我本不想你走到这一步。但你既然已经使出了第九式，那就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那个值得你用命去换的人。”
“为师不怪你。只是阿离，你记着，轮回剑法虽然必死，但绝不是没有一线生机。那生机，不在剑谱之中，而在你自己身上。你有的，不仅仅是衡山剑道。你的体内，有昆仑血脉。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力量。你母亲在封印你的力量时，除了昆仑血脉，还在你体内留下了一样东西。”
阿离的意识猛地一震。
什么东西？
师父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无数重山水传来。
“你母亲，在封印你的最后关头，将一枚甘木丹也封在了你的体内。”
“甘木丹？”阿离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好像在哪听说过。是在某本古籍的残页中见过吗？
他努力在模糊的意识中搜索着关于“甘木丹”的记忆片段——那是《山海异物志》中记载的上古神物，据说生长于昆仑之巅的万丈冰崖上，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甘木丹中蕴含的生命精华，足以让枯木逢春、让断肢重生、甚至让灵魂破碎的人重新凝聚魂魄。
但甘木丹比无比珍贵——因为它代表着轮回中的“生”之力，是六界之间唯一能与死亡法则正面抗衡的力量。
他的母亲，竟然将这样一枚甘木丹封在了他体内。
他的意识太模糊了，已经无法再想更多。
“甘木，乃上古神木之精魄所化。它是六界之中唯一能够与轮回法则抗衡的东西。”师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因为甘木丹本身，就是轮回法则的一部分，它代表的是新生。”
“在无尽的毁灭之后，甘木丹会让种子重新发芽。在彻底的死亡之后，甘木丹会让生命重新绽放。”
“阿离，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母亲留给你的力量。”
“相信——她。”
声音消失了。
意识深处重新归于寂静。
而阿离的意识，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胸口。他的双腿已经彻底消失，化作褐金色的光雾，飘散在虚空的能量乱流之中。他的腰腹也已经透明，可以看到背后的星光——那是时空裂缝崩塌后，暴露出来的无尽虚空。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那个深渊没有尽头，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只有越来越快的坠落感。
和越来越冷的黑暗。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越来越慢。
越来越微弱。
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挣扎。
东宫太子悬浮在不远处，看着阿离即将消散的身体，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畅快、有悲凉、有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你终于要死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阿离，你终究还是死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离的时候——那时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晨依抱在怀中。那双眼睛，和晨依一模一样。当时的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婴儿，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原来她，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
原来她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里，与另一个男子在一起。
原来他这三千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你死了，晨依的血脉就断了。”
“你死了，你的容儿魂灵也跟着散了。”
“你死了，我三千年的执念，也该放下了吧？”
他仰起头，望着那破碎的虚空，忽然发出凄厉的笑。
“放下……三千年的执念，原来是这样放下的……可笑……太可笑了……”
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凄凉与疯狂。
而此刻，阿离的最后一丝意识，正在从躯壳中剥离。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褐金色光团——那是他灵魂的残影，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
那光团中，有一个微小的缝隙。
缝隙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