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门下书
晏弘
那年好大雪，听说你从湖心亭归来
扁舟一芥，长堤一痕，人两三粒
如痴如醉，没入无边的苍茫
天下莫大于此，莫能与之争
我到西湖晚矣，无缘遇上你
曾记白洋镇，海潮从你笔端生：
远望潮头一线，稍近露白
谁驱几千百群小鹅？擘翼惊飞
渐近，喷沫溅花无尽
狂奔如百万雪狮蔽江而下
暴雷鞭之，无敢后先。再近
飓风逼之，势欲拍岸而上
奋力一搏，浪溅数丈，轰怒非常
炮碎龙湫，半空雪舞，观者惊眩
隔数百年，距千里，潮声犹在耳
行文历历在目，我亦惊眩
曾想随你披发入山，落日楼台
晴光逝水不近人情，晚景凄凉
有鹤衔来云霞，如富贵空相
你说舐眼救馋，邯郸梦断
可惜未竟书稿，托谁续成？
劫火过后，赢得不朽之名
尚能起死回生？闻钟忽觉大妄
曾梦夜航船上，伸脚的小僧老了
村夫俗子化为藻荇，或已成灰
明月清风在，美食在，酒在
茶在，天空生成伟岸之像旋转
僧衣、道袍、儒巾，你说
正是自己！一壶雪水正煮
你指着壶底说：“看，
这空的，便是故国！”
我低头注目，晚明幻影散了开去
2026.0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