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的时候,我在铁岭包了几栋楼的钢筋活。就六栋楼十几万平的活,不到三十个工人。我就没有找扒料人和带班的。全都是我一个人抗。连日高强度的扒料,分派工人干活,再加上早晚温差大,我不慎着了凉,重感冒缠上了身。头昏脑涨,浑身酸软无力。把活分派完后,就去工地附近的小诊所打吊瓶。
诊所不大,空间狭小,几张简易的输液椅挨在一起,坐满了前来打针的街坊和务工者。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闷热气息,让人昏昏沉沉。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护士熟练地扎针、调滴速,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稍微缓解了身上的燥热和疲惫,我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没过多久,诊室的门被推开,一对母女走了进来,打破了诊所的安静。母亲看着五十多岁的年纪,一头花白相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发亮,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亢奋劲儿,脚步匆匆,神色格外张扬。她身旁跟着的女儿却截然不同,看着三十多岁的模样,头顶光净,没有一丝发丝,身上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僧袍,是出家人的模样。
女人安安静静地跟在母亲身后,眉眼低垂,脸上萦绕着化不开的忧郁,眉眼间满是落寞,全程一言不发,和亢奋健谈的母亲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两人依次找医生问诊、开药方,流程和普通病患别无二致,随后拿着药坐到空位上,排队准备输液。
吊瓶挂好,药液缓缓滴落,母亲彻底闲不住了。她环顾一圈诊所里输液的人,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高声宣讲着信佛的种种好处。她唾沫横飞地说着,声称一心礼佛便能家宅兴旺、诸事顺遂,更扬言虔诚信佛便可百病不侵,远离所有病痛灾厄,话语说得笃定又绝对。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些说辞,声音洪亮,一遍又一遍地灌输着信佛万能的论调,听得在场众人心里五味杂陈。原本安静的诊所,被她的声音填得满满当当,不少人悄悄皱起了眉头。
坐在我身旁的一位老大爷,听得实在耐不住性子,沉默许久后忍不住开口反问:“既然信佛能百病全无,不用遭病痛折磨,那你们母女二人,今天又为何来医院问诊、打吊瓶呢?”
一句简单的问话,瞬间让喧闹的母亲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场面一时十分尴尬。而一旁穿僧袍的女儿,依旧垂着眼帘,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母亲这番自相矛盾的言行,只是眉宇间的忧郁,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靠在椅上心生感慨。世人修行修心,最难得的是知行合一。满口宣扬神明万能,却抵不过人间病痛,这般自欺欺人的执念罢了。没有一切安好顺利,谁去信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