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05期“听见”专题活动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沉了下来。不多时一阵风掠过,紧跟着便听见沙沙的雨点,轻轻地落了下来。
我连忙起身去关窗,几滴雨落在手背上,带着一丝清凉。回到座位,抿一口温茶,淡淡的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抬眼望向窗外绵绵细雨,旧事便随这雨丝,一桩桩漫上心头。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古人听雨,万般感慨,我亦如是。
还记得小时候,逢上雨天,便不能在外肆意奔跑。我和几个伙伴挤在窗台,对着漫天大雨齐声喊: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让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喊完相视大笑,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雨势稍缓,男孩子便扯一块塑料布披在身上,踩着泥泞跑到地头,去捉“水牛”。这是一种只在雨后才会出来的甲壳虫,通体暗红,触须修长坚硬,一双小眼亮晶晶的,硬壳裹着鼓鼓的肚子。捉到之后装进瓶子带回家,架火烤熟,一股独特的香气漫开。在物资清贫的年月里,这便是孩童眼里难得的美味。
雨天还有一桩乐事,河水涨起来,上游水库里的鱼顺着河道往下游。孩子们拎着笊篱,或是扛着自己扎的简易渔网,跑到河边捞鱼。河里有白鳔子、泥鳅,还有好看的七彩鱼,个头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多厘米。七彩鱼最惹人喜爱,阳光一照,鳞片泛出斑斓光泽。捕鱼时一人布网,一人在前方赶鱼,一旦网中得鱼,便是一阵欢呼,全然不顾高高挽起的裤脚早已浸得湿透。
少年岁月倏忽而过,转眼到了芳华正盛的青年时光。这时的雨,少了儿时纯粹的嬉闹,多了一层温柔诗意。蒙蒙细雨里,和心上人共撑一把伞缓步慢行,低声唱着《微风细雨》,把心底的悄悄话,说给雨听。就算遇上滂沱大雨,也会心生雀跃。或是喜事临门,或是心事难平,都愿意一头走进雨里奔跑,任凭雨水裹挟着青春的热烈与怅惘,肆意释放。
步入中年,日子多了彷徨。家庭、世事、工作,各样压力接踵而至,哪里还有闲情撑伞漫步、雨中奔跑?这时看见下雨,常常只觉得是麻烦,烦心它耽误行程、搅乱安排。
待到年过半百,世事渐渐安顿,历经半生风雨,心境慢慢平和。下雨也好,天晴也罢,如云卷云舒,去留无意。逢着落雨的日子,常常静静对着雨幕发呆,回望从前种种。若是不得已要出门,记得带上一把伞,不再任由风雨侵袭,学会好好爱惜自己。
年少的雨,盛满欢喜;青年的雨,藏着诗意;中年的雨,载着惆怅。这些感受,都随岁月沉淀成温柔的回忆。
雨,从来都只是雨。悲喜原不在雨里,只在人的心境。等到对外界万物不再执着期许,放下执念,回归本真,或许才能读懂人生本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