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豆,亦是种己

我们日日置身于车水马龙的城市,又有多少人会想起那位田园诗人陶渊明?普通人日复一日奔波于职场,又怎敢奢望郊外的田园风光。物质世界愈发纷繁喧嚣,我们的精神空间却在不断收缩,甚至走向坍塌。直到重读《归园田居》,才对生命有了另一重体悟。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种豆南山下”,诗人娓娓道来田间日常,还带着几分自嘲,笑叹田里草长得茂盛,豆苗却稀疏零落。于寻常农人,种豆是谋生;于陶渊明,种豆却是对功名利禄的决然舍弃。草盛苗稀,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农事结果,却也坦然接纳。于是清晨迎着朝阳下地锄草,夜幕降临,才扛着锄头踏月而归。

月色笼罩四野,归家的小路愈发逼仄,路旁草木依旧蓬勃繁盛。月光之下,阴凉的草丛间凝起夕露,露水浸润衣衫,一丝浅浅凉意触碰到肌肤。正是这份清寒,让诗人触摸到人与自然本真的联结。正因为小路偏僻、人迹稀少,草木才得以自在肆意地生长;傍晚的露水,消解白日的燥热,赠予世间一份安宁清凉。

苗稀又如何,衣沾又何妨。只要心中的本心不曾动摇,如草木一般生生不息,不被当下境遇束缚,不被世俗的成败得失定义,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内心皆可寻得一份自由。

陶渊明种下的哪里仅仅是豆子,他种下的,是他自己。在南山这片天地,他看见万物生生不息,纵使农事不尽如人意,依旧可以拥有生命的轻盈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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