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多,夜静得很,半小时前我转过病房,病人都在睡眠中,而我正写着护理记录。
没过十分钟,我隐约听到一阵阵吵闹声,心悬着就朝病房跑过去,一道儿上心砰砰直跳,我特别害怕大半夜有抢救的,病房里就我自己,医生已经睡着了。
整个病区有56个病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状况,我肯定是应付不来的,所以我有些紧张,有些心慌,以至于在跑的过程中险些摔着。
我推门进去问病人家属怎么了,病人家属语气不悦说没事儿,她妈尿床了,看得出她有些烦了,刚刚在训斥病人。
那是个三人间,还有其他两位奶奶住在那儿,我提醒那个女家属,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我转身回去取干净的床单,让她稍微等一下。
我还没走到护理站对面的库房,便听见那位女家属歇斯底里了,我拿着干净的被服赶紧返回,想要压下来,怕其他病人受到影响,毕竟已经一点多了,大家都好不容易睡着的。
灯已经打开了,旁边的两个奶奶都醒了,正十分惊恐地看着那位女家属对她妈的行为,我也一脸懵逼,这是我二十多年来所不曾见过的情形。
那位女家属像骑马似的骑在那位病人身上,两只手左右开弓,一个耳光一个耳光甩在她妈脸上,嘴里还一遍遍骂着难听的话,我愕然,想将她劝下来,还没张嘴,就被警告别管闲事儿,其他人也都没法,那女家属的丈夫默默走出了病房,站在门口,等这场闹剧结束。
那病人的女儿,像极了一个发了疯的女人,对待她母亲如仇人,丝毫不手下留情,而她母亲只是痴呆地说“行,我知道了,不会再犯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再三劝告无效,只好打电话给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过来劝也没用,最后我们搬出法律才将那女人从她妈身上分离开。
我担心那病人会出什么事儿,打电话给医生说要不要做个检查什么的,那位女家属很抵制,坚决不同意,也签字拒绝治疗,随后就牵着她老公的手离开了。
一个近七旬的老人,连翻身都困难更别说自理了,就那么被女儿扔在医院,一张脸被打得紫红紫红的,眼眶都淤血了,嘴里一直念着“我不会犯了,嗯,我知道了。”
我安抚好其他患者后,去老人床旁想安慰下病人,一靠近她,老人就像是被虐待的动物一样,本能地往床的另一边躲,我一边说“奶奶没事儿了,奶奶没事儿了”,一边握着老人的手,良久,她渐渐平静下来,床头灯照着她的头发花白,脸更是发紫,她时不时怯怯地看我两眼,问她哪儿不舒服,她说挺好的。
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些手足无措,看着看着,我只觉人性的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等奶奶睡着了,我撤出手,出了病房,心里真不是滋味。
第二天,那位女家属上午八点多又来看她妈了,她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穿着吊带裙,露着性感的后背,披散着头发,嘴角上扬,手里拎红色小包包,走起路来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如果不是在病房走廊看见她,估计我也能被她吸引了,唯一与她此时此刻搭配不符的东西就是另一只手上的烧饼和豆浆。
我出于担心,赶在她之前来到她母亲的病室,看老人还在睡梦中,我就出来了,正巧碰见那个女家属和隔壁病房的家属聊天,只听他们一个劲儿地夸那女人“孝顺”,大早上就过来给送早点什么的。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并以快步回到护理站,翻看昨日的护理记录,还好我记录下来了,还好奶奶青紫的脸和熊猫眼都在,不然我真以为那事儿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