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也有春天——《喊山》读后感

《喊山》是当代山西籍著名女作家葛水平的代表作,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小说曾被拍摄为同名电影。小说中的四个主要人物的生存状态,是大山深处贫困落后生活的缩影。命运的改变需要抗争,心理的救赎需觉醒,美好的生活需创造,这是作者在《喊山》中想要表达的主题。

读这部小说心情可谓五味杂陈:对琴花轻蔑厌恶、对韩松同情哀怜、对腊宏恨之入骨、对哑巴心疼不已。不得不佩服作者对人物的刻画入骨三分,能引起读者的强烈共鸣。

这个故事发生在太行山下闭塞险峻的大山深处,没有通讯工具,人们平日的交流靠叫喊,称作“喊山”。主人公红霞从小被人拐卖,嫁给了比他长二十几岁的男人腊宏。腊宏残暴虐妻,红霞日久不敢说话最终成了哑巴,后来腊宏犯罪,携妻儿逃到大山里和韩松做了邻居。

韩松是个三十几岁的光棍,贫穷娶不上媳妇,便和山对面的有夫之妇琴花做些男女苟且之事。琴花长他好多岁,淫荡、刁钻、自私自利,心机很重,威逼利诱韩松捞尽了好处。

韩松从琴花丈夫那里讨得雷管,本想炸獾子却意外炸死了腊宏。事后韩松愿意出钱包赔,但腊宏哑巴媳妇执意不要。后经调解,韩松需要照顾哑巴一家三口直到协议达成。

韩松对哑巴三口精心照顾,后来两人互生情愫。哑巴变了,内心重燃爱火及生活的希望,哑人终能喊山。

警察追凶来到韩松的住处,本是来抓杀人犯腊宏的,却意外迁出韩松炸人案,韩松被抓起来候审。故事的结尾是出乎意料的,也是开放的。

读到最后我突然想起一个电影的名字,《远山的呼唤》,这是我早年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我感觉《喊山》有这部电影的影子。

北海道的牧场里,寡妇民子带着儿子武志独自生活,辛苦又孤单。一天,一个沉默、不爱说话、眼神很硬的男人田岛耕作路过,请求留下来打工。他其实是逃犯——因为高利贷逼死了他妻子,他失手杀人,一路逃亡。耕作话少、勤快、人可靠:帮民子喂牛、修房子、干重活,对小武志特别温柔,像父亲一样。民子慢慢依赖他、喜欢他,两人都心照不宣,从不说爱,只用行动照顾彼此。村里有人欺负民子,耕作默默保护她;民子生病,耕作整夜守着;小武志把耕作当成真正的爸爸。后来在一次赛马活动上,耕作被警察认出来。第二天,警察来带走他。临走前,耕作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民子和孩子一眼。最后一幕:火车上,耕作戴着手铐,民子隔着车窗对他说:“我把牧场卖了,带着孩子,等你回来。”一向硬汉的耕作,终于忍不住哭了。

故事里的哑巴和韩松最后的结局也应大概如此,没有甜言蜜语,只有苦难里的温柔、沉默的爱与等待。不过我觉得《喊山》的深意不仅仅表达男女之爱,它有更远的意义。

韩松这个角色是整篇小说的引线,主要角色都似系在这根藤上的瓜。崇高的爱是伟大的,但在落后的大山里,愚昧和无知亵渎了爱的本质。

记得曾风靡一时的一个金句——“没文化真可怕”。韩松和琴花,一个青年汉子和一个年长很多的农村浪妇之间的偷情,最终证明这只能是性的交易,而非爱情。当韩松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琴花却是狮子大开口,翻脸无情以致大打出手。

韩冲听着身后的叫骂声,踢着地上的石头蛋走,脑子里轰轰响,石头蛋掀了脚指甲盖,也不觉得疼,自己说得好好的,这个傻逼就翻了脸,真是人小鬼大难招架。我操!

为了捞到好处撑起家门,琴花的男人竟甘愿戴“绿帽子”。为图獾子肉,琴花丈夫让儿子偷炸药。韩松炸死人,村干部协调私了,充分表明大山深处人们法律意识的淡薄和无视。

村里出了任何事,过去是找长辈们出面,说和说和,找个都能接受的方案,从此息事宁人。现在有了事,是干部们出面,即使是出了命案,也是如此,如法炮制。韩老五不是最终赔了两万块钱就拉倒了事?

红霞被拐卖、最终被吓哑成为一个典型的悲剧角色。腊宏凶悍懒惰,残忍家暴,杀人逃跑,最终死于非命。

这一切一切的背后说明一个道理,愚昧无知会造就一个矇昧未开化的时代,而这一切都归于文化的缺失。

《喊山》的作者在构思上是精妙的,情节吸睛,过渡平顺,意义深刻。

腊宏之死对哑女是莫大的解放。哑巴对爱情有了感觉,对新生活有了渴求,所以她要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夜暗下来了,把两个孩子打发睡下,哑巴开始洗涮自己。木盆里的水气冒上来,哑巴脱干净了坐进去,坐进木盆里的哑巴像个仙女。标标致致的哑巴躬身往自己的身上撩水,蜡烛的光晕在哑巴身体上放出柔辉。哑巴透过窗玻璃看屋外的星星,风踩着星星的肩膀吹下来,天空中白色的月亮照射在玻璃上,和蜡烛融在一起,哑巴就想起了童年的歌谣:天上落雨又打雷,一日望郎多少回,山山岭岭望成路,路边石头望成灰。

哑巴终于看到了光亮,“她觉得过去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新鲜的震惊像一枚石头蛋子落入了一潭久沤的水池子。”她要与过去告别,活出自己的春天。

摇曳的灯光黄黄的满铺了屋子,倒出去木盆里的脏水,看到户外夜色深浓,月亮像一弯眉毛挂在中天上,半明半暗的光影加上阒寂的氛围,让哑巴有点嗒然伤心,潜沉于被时间流走的世界里,哑巴就打了个颤抖,觉得腊宏是死了,又觉得腊宏还活着,惊惊的四下里看了一遍,她的思维在清明和混沌中半醒半梦着。走回来脱了衣裳,重新看自己的皮肤,发现乌青的黑淡了,有的地方白起来,在灯光下还泛着亮,就觉得过去的日子是真的过去了。哑巴心头亮了一下,有一种新鲜的震惊,像一枚石头蛋子落入了一潭久沤的水池子,泛了一点水纹儿,水纹儿不大,却也总算击破了一点平静。
哑巴在喊叫中竭力记忆着她的失语,没有一个人清楚她的伤感是抵达心脏的。她的喊叫撕裂了浓黑的夜空,月亮失措地走着、颠着,跌落到云团里,她的喊叫爬上太行大峡谷的山骨把山上的植被毛骨悚然起来。

罗大佑的《野百合也有春天》里面有一句经典的歌词:“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这里的“野百合”象征平凡、普通、不被关注的小人物、身处低谷或逆境。“春天”象征着希望、绽放、价值与美好的时刻。其核心寓意是平凡的生命,也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与春天。哑巴红霞就是山野里的野百合。

韩冲说完从怀里又掏出半张纸的蚕种放到哑巴的炕上,说:“这是蚕种,等出了蚕,你就到埋腊宏的地垄上把桑叶摘下来,用剪刀剪成细丝儿喂。”

韩冲送哑巴蚕种,要她到埋腊宏的地垄上把桑叶摘下来,用剪刀剪成细丝喂。这一段寓意是让哑巴剪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他送大蜡烛,给她起名“小书”,让大去上学,他说“没文化了,喊爹哭娘也讨不来知识”。大是新生代蝉变的蚕宝,也是大山里的人改变落后和愚昧的希望。韩松最后被抓起来,也意味着山里人要告别过去龌蹉的一切,要开启美好的春天。

韩冲告诉哑巴:“大不能叫大,一个女娃家要有个好听的名子,不能像我们这一代的名字一样土气,我琢磨着要起个好听的名字,就和庄上的小学老师商量一下,想了个名字叫“小书”,你看这个名字咋样儿?那天我也和大说了,要她到小学来念书,小孩子家不能不念书。我爹也说了,饿了能当讨吃,没文化了,算是你哭爹叫娘讨不来知识。

《喊山》就像一杯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

妇女要解放、文化要启蒙、法律要普及、爱情要追求。无论生活再苦再难,也要拼争到底,永远铭记野百合也有春天。

引用“豆包”的一段话。

沉默从不是救赎,发声才是反抗;愚昧与冷漠会吞噬人性,善良与良知才能照亮黑暗。身处困境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自我、丧失尊严。真正的觉醒,是冲破命运的枷锁,为自己呐喊,为正义发声,即使伤痕累累,也要活成一个完整、自由、有尊严的人。

哪怕被世界静音,也要为自己呐喊;哪怕困在深山,也要守住良知与尊严;再深的创伤,也挡不住一个人想活成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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