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手指悬在“确认收款”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是她帮前同事改方案的费用。对方说急用,她熬了两个通宵,从框架到细节全部重写了一遍。对方很满意,转了两千块过来,附了一句“辛苦啦”。
两千块。她心里算了一笔账:两个通宵,至少十六个小时,加上白天正常上班的时间成本,折算下来时薪还不到一百五。而她平时接私活的报价是五百一小时。
凭什么?她越想越不平衡。对方拿着她的方案去给客户汇报,升职加薪的是人家,她只拿这点钱。而且对方连句“谢谢”都没多说,转账后面跟的那个笑脸表情,怎么看怎么敷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堵得慌。
这时她妈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羹。“又加班呢?”妈把碗放在她手边,“你看你这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林晓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妈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她桌上的文件,忽然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学自行车吗?”
林晓一愣。她当然记得。小学三年级,她非要学自行车,她爸在后头扶着车座跑了一整个下午。她摔了三次,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说不学了。她爸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说:“没事,爸扶着你,你再试一次。”
后来她学会了。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爸那天下午跑了多久。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妈又说:“前两天你爸腰疼,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我说让他别老扛米上楼了,他说‘没事,闺女爱吃那家的米’。”
林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上个月回家,饭桌上随口说了句“上次那个东北大米真好吃”。第二周,她爸就扛了一袋二十斤的米,坐了一个小时地铁送到她公司楼下。她当时正开会,匆匆下楼接了米,说了句“放那儿吧”,转身又上楼了。她甚至没问她爸吃饭了没有。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条转账记录。
对方确实只给了两千块,但她想起,对方帮她介绍过多少客户?去年她刚离职的时候,是这位前同事把她推荐给第一个甲方,让她有了稳定的副业收入。对方从来没收过介绍费。
她点了“确认收款”,然后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姐,下次有需要随时找我。”
发完之后,她又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腰好点没?周末我回家,带你去看看中医。”
电话那头她爸愣了一下,声音有点慌:“没事没事,小毛病,你别折腾。”
“我回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端起那碗银耳羹,温度刚好。她妈放了红枣和枸杞,是她喜欢的口味。她喝完最后一口,忽然觉得这碗羹比什么报酬都值钱。

她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些话——“跳出自己看自己”。当她真的跳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那两千块的亏欠,却看不见身边早就堆满了还不完的情分。
她爸的腰,她妈的银耳羹,前同事的推荐,还有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从未道谢的日常——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她把自己看得太大了,大到遮住了所有光。
晚上临睡前,她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学会一件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也别把别人的好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