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光是这两个字眼,就足以让人心头一颤,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我,自然也不例外。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对这个即将成为我后妈的女人,怀揣着一种本能的惧怕。
奶奶在闲暇时的絮絮叨叨,无意间加深了我的恐惧。
她总说:“你后妈那面相,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心眼儿肯定多。”
“你看她,一双三角眼,还是单眼皮,眉心中间还竖着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两颊都没几两肉,一看就是尖酸刻薄的主儿。”
奶奶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被谁听了去:“还整天涂脂抹粉的,化着那么浓的妆,头发也烫得跟个鸡窝似的,黑黢黢的一团,哪像个正经人家女人?”
关于后妈的过往,奶奶也曾零零碎碎地提及过一些。
“她呀,是抛弃了自己亲生的孩子,才嫁给你爸的。”
“她之前的那个男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也是个狠心的,说跑就跑了,连孩子都不要了,好不容易才离了婚,这才贴上了你爸。”
奶奶说到这里,总会不屑地啐一口:“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管那个孩子,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就当自己从来没生过,你说这女人心得多狠?”
小时候,我还真见过一次后妈和前夫生的那个儿子,他也就比我大了一岁。
那次,应该是我和哥哥第一次去所谓的“姥姥家”。
因为亲妈的去世,奶奶家和姥姥家早就撕破了脸,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从小到大,我和哥哥根本就没有姥姥家可以去。
爸爸和后妈结婚后,过了一段时间,正值暑假,后妈的弟弟主动提出要接我和哥哥去他家玩几天。
我记得他们家住得特别远,而且比奶奶家还要偏僻,还要深入大山。
我们走了好远好远的山路,最后还要过一条河。
那河上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桥,只横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就算是简易的“桥”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小心翼翼地踩着那棵湿漉漉的树干,颤颤巍巍地走到河对岸。
我当时一定是吓坏了,以至于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总是做噩梦。
梦里,我总是会一脚踩空,跌进湍急的河水里,被冰冷的河水无情地吞噬,越冲越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在姥姥家,姥姥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要给我们做好吃的。
突然,窗户边上探出一个小男孩的脑袋,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他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紧紧地拽着哥哥的手。
那个小男孩,见我害怕,竟然还咧开嘴冲我笑。
姥姥看到了他,招呼他进屋。
于是,我们便一起分享了姥姥做的食物,还一起玩了一个下午。
后来,我听姥姥家的邻居说,才知道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竟然就是后妈和前夫生的孩子。
第二天,后妈和爸爸一起来姥姥家接我们。
当后妈得知昨天那个孩子来过,还和我们一起玩耍时,把姥姥和舅舅狠狠地臭骂了一顿,说在不许那个孩子进门。
那时的我,年纪还小,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小孩很可怜。
我是没有妈妈,可他呢,明明有妈妈,却跟没有妈妈一样,甚至比没有妈妈还要凄惨。
总的来说,在我们小时候,并没有在后妈那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一方面是因为爸爸那时还能赚钱,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奶奶家,和后妈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可是,随着我们渐渐长大,后妈也生下了弟弟,这个特殊家庭的矛盾,便开始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第一次让我深刻感受到后妈的冷漠和自私,是对待哥哥的方式。
哥哥从小学习就很好,是我们家的骄傲。
他考上了985大学,毕业后,又想继续深造,就参加了研究生考试。
可惜,他没有考上。
后来,他找到了一份在国企大厂的工作,也算是很不错了。
可是一入职,他就要面对三班倒的工作模式,每天都疲惫不堪。
他觉得自己身体实在吃不消,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离职。
他满怀失落地回到了家。
没想到,后妈一改之前对他的热情和关切,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她整天给哥哥摆脸色看,冷言冷语,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直接骂出口让他滚出去了。
哥哥无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心疼孙子,拿出了我和哥哥从小到大攒下来的所有压岁钱。
哥哥就带着这点微薄的积蓄,孤身一人去了上海,开始了艰苦的“沪漂”生活。
他没有地方住,只能睡地板。
他拼命地找工作,四处碰壁,受尽了白眼。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也慢慢地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安了家。
看到哥哥又重新振作起来,有了出息,后妈立刻又换上了一副虚伪的面孔。
她每次见到哥哥,都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停地诉苦。
不是说家里现在经济多么困难,就是说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多么多么不容易。
她总是这样喋喋不休,没完没了,让人听了心烦。
有了哥哥的前车之鉴,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自立自强。
我告诉自己,只要大学一毕业,就必须自食其力,绝对不能再依赖家里,更不能给后妈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就和她断了联系,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奇怪的是,她却变得很喜欢给我打电话。
每次打电话,她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个小时。
她不停地抱怨,不停地吐槽,家里的姑姑、爷爷奶奶、她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她的数落。
她还会不停地哭诉,说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还没有长大,处处都需要花钱,她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
参加工作以后,每年过年回家,我都会给爸爸和后妈准备红包。
我结婚的时候,她把之前我给她的那些红包,又都还给了我。
我生孩子,后妈和爸爸都没有来医院看我。
只是在孩子出生后,他们按照老家的习俗,送来了一个红色的盆子和一条毛毯,说是给孩子的祝福。
我生完孩子两个月后,后妈突然打电话来向我要钱。
她说老家爷爷奶奶住的房子已经年久失修,快要塌了,需要翻新,让我出钱。
我没有多想,取了钱,亲自送回了老家。
后来,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大学毕业了。
他很顺利地进入了体制内工作,还通过关系介绍,认识了一个同样在体制内工作的女孩,两个人很快就结了婚。
后妈开始变得趾高气扬,到处炫耀。
她逢人便说,她的儿子是多么多么有出息,全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
她还说,不像我和哥哥,上大学的时候还伸手向家里要钱,她儿子上大学都是自己打工赚钱的。
她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她儿子的工作也是完全靠他自己,老家盖房子的钱也都是她儿子出的。
她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哭穷了。
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感到很庆幸,至少我的耳根可以清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长大成人,我才真正看清了后妈的真面目。
她对我和哥哥的那些好,全都是虚情假意,甚至还上演了不少“宫斗剧”里的戏码,真是机关算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爸爸,则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对她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家里的钱,也全都交给她保管。
现在,爸爸都已经快七十岁了,每个月就靠着那么一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
可他还要省吃俭用,把钱攒下来,存起来,就为了讨后妈的几个笑脸,让她高兴。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人们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当初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还是因为她平时坏心眼儿动得太多了。
她的身体变得特别不好,整天这里疼,那里痛,各种各样的毛病都找上了门。
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病了,还是装出来的。
但是,从外表上看,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正常。
她总是喜欢拉着一个人,就不停地说,不停地抱怨,没完没了。
她费尽心思,千挑万选,给儿子找了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儿媳妇。
可那个儿媳妇,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对她呼来喝去,随意说教,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