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幽暗，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些许的虫叫。房子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几棵老杨树漠然地杵在墙根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冷漠。张东透过那扇碎了玻璃的小窗户，往外望了望。一团一团的黑影，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这间屋子，是瓦房，当做他家的厨房用，是他结婚的时候建的。现如今，两个孩子都十几岁了。回想当年结婚时，活力四射的张东一天不知笑了多少次。那些欢笑，是他一生最美的回忆。现在，在这漆黑孤独的夜晚，他独自呆在这狭小的厨房里，手拿着烈酒，回想往事，他想哭，却怎么也没有眼泪。他向上天祈祷，渴求老天爷能让他哭出来。他在心里呐喊：“原来，人最需要的是眼泪。”
他努力回忆过去几十年来，他的所有幸福的往事。童年妈妈偷偷藏起来白面馒头，留着给张东吃。每次张东都趴在母亲的膝盖上吃，边笑边吃。青少年时和父亲一块放牛耕地，父亲总是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在自己背上睡一会。结婚的那天，他和老婆一夜没睡，沉浸在兴奋、幸福的洞房花烛夜里。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又惊又怕地从产婆那里接过孩子时，手足无措。这些幸福的往事，像电影一样在他的心里播放着。可他还是没有流下眼泪，这使他绝望。
孩子和老婆都睡了。他不想睡。他想在院子里再转转，于是，他再一次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他时而看看猪圈里的猪，时而听听房子后面的田野里的沙沙声。总之，他想多看一眼这个世界。他知道，死对他来说是解脱。就在今晚，他决定了。转完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间小房子。只有这里最合适，因为它小，而且有房梁。绳子已经系好，非常结实，不会出岔子。他在系绳子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给自己个机会，把绳子系松点，兴许还有希望。但，只是那一瞬而已，很快他就像一个勇士英勇就义一样把绳子系的死死的。
这时，他看见了母亲站在了他的跟前。母亲还是那个样子，瘦弱的身材，精神的眼眸。他顾不上看的再仔细一点，赶紧走上前去，激动地抓住母亲干枯的双手。
“妈，我想你了，想去下面找你”张东差点就哭出来了；
“你从小就这样，遇到困难就想躲，妈最了解你了。”
“不是我躲，是我运气太差，干啥都不成事。自从结婚，我没少折腾。做生意，搞养殖，基本也没停过，都是赔钱啊。现在每天都有人堵着门要账，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张东绝望地说；
“那是你做什么事都心急。什么事都要慢慢来，不能急功近利。现在欠了钱，咱慢慢还就是了。但是你这寻死的念头可不能有，孩子还小，你忍心不管吗？”
“他们自有他们的命，我现在特别信命，命里有的早晚是你的，命里没有，再折腾也是白搭。他们就这命，我也没办法。”
“其实，天大的事，你只要敢面对，就不是事了。你不要逃避。只要你再勇敢一点，承认自己的弱点，敢于接受现实，哪有过不去的坎呢？现在你也就四十多岁，日子长着呢”
“我都知道，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心劲，你懂吗妈？最主要的是，你儿媳妇，她一直都嫌弃我没有用！”说到这，张东哭了出来，几乎泣不成声。“妈，我什么都不怕，就是受不了她嫌弃我，数落我，打击我。我是男人，我最渴望的事尊重，尤其是老婆的尊重。她和孩子们都说我没有用，窝囊废，我没法活了。”张东哭成了泪人，哭声里满是委屈，把整个院子的鸡鸭猪都惊着了。他很累，几乎不能站立。
“人只要是觉得自己委屈，那都是自找的。自己如果不委屈自己，没人能委屈你。你何苦自怨自艾呢？你只要不逃避问题，就够了。现在你是不是天天喝酒？这就是在逃避问题。喝酒也不行了，就想着自杀，这是你最后的逃避，知道吗？你把自己逼到了无路可走。你越是逃，就越没有路。等你不逃避了，路自然就有了。”
张东不知何时睡倒在地上。第二天醒来，看见自己就在地上，房梁上还有一根绳子，他慢慢回忆起来昨天晚上的事。他不知道是自己做梦还是真有其事。但是，他妈妈肯定是他的幻觉。这一点他还是肯定的。张东从地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买了纸钱去坟地祭拜他母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