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化》第31章:绝蔓危机
一、宗盟阴谋
法坛斗阵结束不过半日,宗盟风旛已经重新挂满街头。
法坛斗阵结束不过半日,婉如身受重创的消息便已传遍城中。有人说她经脉尽断,有人说赤羽已经殒命,还有人言之凿凿,声称亲眼看见婉如被弟子抬回府邸。
真正发生过什么尚未传清,鼓辞房已经开始抄写新的说法。
鼓辞房彻夜灯火通明。
数十名抄写手伏在长案前,笔尖蘸着浓墨飞快游走。一张写完便立即交给下一人誊抄,墨迹尚未干透,便被送往印房。纸张翻动、木版压落与脚步往来的声音整夜未停。
一个新来的抄写手看见案角还压着另一版邸报,上面写的是“婉如败阵,足证绝蔓无道”。他再看自己正在誊抄的这一版:“婉如虽胜,赤羽燃命,足证绝蔓无道。”
他忍不住问管事:“若她输,证明绝蔓有害;她赢,也证明绝蔓有害?”
管事把两张纸叠在一起:“结论早已定下。胜负只是选哪一张印,莫要耽误工夫。”
抄写手不再问,低头把“足证”二字写得更端正了些。
天明以前,一叠叠带着浓墨油香的邸报已从鼓辞房流向大街小巷。
最醒目的两行字被写得极大:
“绝蔓误人误己,弃之方为正途!”
“宏愿救城,乃天地大善!”
字句不疾不徐,不像檄文那般喊打喊杀,反倒处处以苍生安危为名。那份温柔中藏着锋刃,将婉如负伤、赤羽燃命与弟子动摇全部编成绝蔓有害的证明。
天亮以前,邸报已经从鼓辞房进入茶楼、香铺和城门。
天刚破晓,街头巷尾已贴满宗盟撰写的罪状文书。说书人照着纸上段落增添细节,香铺伙计把传单夹进香纸,行脚商人又将消息带往城外。
民心很快动摇。
那些刚因婉如破阵而生出敬佩的人,转眼又被“赤羽受迫”“绝蔓害人”的说法侵蚀。支持她的声音并未立刻消失,却在铺天盖地的重复中渐渐微弱。
“真想不到,绝蔓竟然才是害人的东西?”
“凌云子掌门都说了,婉如原本资质不足,只是仗着前辈余荫才能立派。”
“若不是绝蔓逼得太紧,灵坛怎么会接连出事?”
茶楼上,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将半真半假的传言讲得有头有尾,引得茶客摇头叹息。酒肆里也有人高声辩驳,双方各执一词,从绝蔓是否有害争到婉如是否配为一坛之主,最后闹得面红耳赤。
一处不起眼的街角,几名宗盟弟子正在分发传单。
“绝蔓之道行不通!”
“唯有宏愿才能救城!”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接过传单,扫了几眼,冷笑道:
“绝蔓可是灵坛立派根本。”
“你们这宏愿……当真有传单上写得这么神?”
话音刚落,一名宗盟弟子便快步上前。
他脸上笑容亲切,站的位置却恰好堵住男子离开的方向。
“大哥,宏愿本就是百姓共同的愿望,岂会有假?”
“况且婉如道长如今重伤在榻,连起身都难,又如何守得住绝蔓规矩,如何继续庇护全城?”
周围几名宗盟弟子同时看向壮硕男子。
他眉头微皱,终究没有再出声。握着传单的手不自觉收紧,纸页被攥出深深折痕,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鼓辞房内室,掌门凌云子正坐在窗前品茶。
外面抄写声与脚步声片刻不停,他仍坐在窗前听各处回报。
一名弟子疾步而来,面带兴奋。
“掌门,城中民心已有大半倒向宗盟。”
“婉如重伤难起,灵坛内部又争执不休,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凌云子浅浅一笑,放下茶盏。
指尖沿杯口缓慢摩挲一周,他才淡淡说道:
“不要大意。”
“她毕竟守着婉妗留下的根基。纵然身受重伤,心智仍在。继续派人盯紧府邸,尤其留意她门下哪些弟子还肯听命。”
“弟子明白!”
那人领命退去。
凌云子走到窗前,确认又一批邸报已经装车。
“婉如。”
“你若识相,便该就此退让。”
他轻声说道:“宗盟兴衰,便看这一战了。”
此时的婉如,正虚弱地倚在殿中软榻上。
困灵结界与天罗地网接连伤及经脉,胸口旧伤迟迟未愈。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眉宇间凝着浓重愁绪。
窗外纸灯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一旁亲传弟子面带忧色,小声问道:
“师尊,如今满城都是宗盟放出的风言风语,我们该如何应对?”
婉如微微抬手,止住弟子继续列举那些说法。
“莫慌。”
她声音缓慢,却仍清晰:“他们越急着把所有祸事归到绝蔓头上,越说明此道挡住了他们夺权的路。”
弟子忍不住低叹。
“可百姓已经开始怀疑。许多人连我们解释的话都不肯听。”
婉如抬眼看向窗外新挂起的宗盟风旛。
“所以更要稳住阵脚,不能先乱了自己的心神。”
她扶着榻沿,努力撑起虚弱身体。
动作牵动伤势,胸口传来一阵锐痛,她眉头紧蹙,却没有重新躺下。透过窗扇望去,城中到处都是宗盟新挂起的风旛。
“宗盟想靠舆论夺权。”
婉如说道:“先稳住伤者和门内秩序。他们列出的每一桩事,都要分清事实和他们后来加上的解释。”
亲传弟子心中稍稍安定,低头说道: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婉如轻轻点头,重新靠回软榻。
她重新靠回软榻,呼吸牵动旧伤,额角很快沁出冷汗。
绝蔓之规,是师姐婉妗曾以生命捍卫的道路。
无论宗盟用多少篇邸报改写它,她都不能任其毁在自己手中。
窗外,宗盟新挂的风旛在纸灯前来回抽打。街巷里的邸报还在分发,说书人的惊堂木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