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

题目是“武德”,肯定和武术有关,今天就说一说过去一个喜好武术的练家子。他姓彭,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工厂上班,人称“铁匠彭”。

先说一说他为什么喜好练武,他小的时候,从山东老家来到这个城市跟老乡学徒,东家有一次派他带两个人一起押货到关外,那时,他才十五岁左右,那两个人也和他差不多年龄。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们押运完货,带钱回来的时候,走到半路,天色将晚,三人找到一间破屋子,进去休息,准备等明天天亮了再走。他们进去后,把门窗关好,把钱藏起来,他紧张的一宿没睡,盼着天色快亮起来,好在一宿没事。

回来以后,他想到要练武防身,如果有一身武艺,起码不至于那么紧张吧。他开始到处拜师学艺,那时,拜师不用花什么钱,师傅只需要在你家住几天,管几天的饭就行。那时一般都是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到附近的公园练武,他学的是杨氏太极,也学过形意拳。

后来城市解放了,学生意的地方公私合营了。他仍然习武不断,仍然每天天不亮起床,洗漱后到公园里习武,公园里有一些习武爱好者,边习武边切磋,练的比较多的是四兩拨千斤,以柔克刚的太极推手。

慢慢的,在公园里小有名气,“铁匠彭”的称谓就出来了。有许多比他年轻的小伙子,想拜他为师,甚至找到家里,跪求拜师,他一概拒绝。有人私底下曾问过他,为什么不授徒,他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另外,徒弟在外惹事了,你管不管?咱们练武只是为了健体防身,何必增加烦恼。

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他在公园里总是遇到有些人非要找他过过招,他一般都是婉拒,有时实在驳不了,他会说,咱们只是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大多数都是遵守承诺,讲武德之人。他也遇到过不讲武德,走江湖的习武之人。有一回,他正在公园习武,有人找到他要和他切磋、切磋,他拗不过,讲明点到为止。此时场地周围,人们已自动站成一圈。切磋过程中,双方少不了闪展腾挪、移形换影,对方眼见占不到便宜,起歪心下黑手,突然抬腿向他的要害处踢去,他眼急手快,闪身躲过,紧跟着一个扫堂腿,如圆规划圆一般,把那个人干翻在地。那个人自知理亏,羞愧不已,抱拳后离去。

在日常生活中,他不以习武自居,看不出他是习武之人,只是有一次,这条街上的有一调皮捣蛋的小年轻的,仗着身大力不亏,总是欺负他的儿子,有一天,让他看见了,他一只手提着那个人的脖领子,把那个人生生的提起来,送到那个人的家长面前。从此以后,那个人,见谁都说及此事,表示佩服“铁匠彭”的厉害。

还有一次,他的儿子从外面回来,刚走到院子里,听到旁边一楼的窗玻璃,啪的,响了一下,大概是有小石子不知从哪飞过来碰的,一楼的胖胖的大女儿跑过来非说是他儿子弄的,不依不饶,还动手打人,这家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土匪”,两家的女人都出来参加了战斗,女人打架,除了抓头发,就是挠脸。那天是星期天,两家的男人都在一旁观战,没有参与进来。那家的男人过去也是行武出身,动不动总爱用胳膊根子说话。

邻居有人通报派出所,民警到场,纷争平息,问明缘由,因无大碍,逐对“土匪”一家提出批评。

其实,就在前些天,也是土匪家和旁边的邻居发生了一场战斗,起因是地盘的事情,发生矛盾以后,旁边的婶子,和她的大儿子一起到“土匪”家,想通过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把事解决掉,没曾想,土匪家的男人把门关上,给邻居来个瓮中捉鳖,劈哩叭啦的给那娘俩揍了一顿,把那家儿子的脑袋开瓢了。

邻居看到“土匪”没有动静,料想是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土匪”居然一改往日的霸道,没有动手。就又把这事与“铁匠彭”联系起来。过些时日“土匪”搬家迁离此地,众邻居拍手称快,用一句当时常用词语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耍胳膊根子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做人做事应以讲道理为要,习武之人更应如此。

“铁匠彭”常说,习武只是健体防身,如果想用武艺称霸,是死路一条。

后来他的儿子长大以后,也颇有乃父之风,有一次,在外开车与别人的车发生刮蹭,对方骂骂咧咧的下车就要动手,他儿子不慌不忙的说:“咱有事说事,车都有保险,如果动手打架,你未必占得了便宜。”几句话下来,对方哑口,事情圆满解决。有些人和事,震慑很重要,不先动手就是讲武德。

再后来,“铁匠彭”退休了,体育馆有关人员找上门,请他出来教授太极推手,他婉言谢绝。这颇像读书人一样的,书读的越多,感觉知道的越少,也就越谦卑。

铁匠彭,终年九十也算长寿,与他常年习武恐怕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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