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上的双人舞(18)

包间里的茶香混着雪茄味,绕得人有些发晕。陈阳站在赵建军身后,看着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海哥手指间夹着烟,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像密林里的头狼。

“海哥。”赵建军把陈阳叫过去介绍给海哥,“这是我在国内的兄弟,叫陈阳。缅甸这批货得亏是他,有惊无险。”陈阳在赵建军示意下把茶杯递过去,海哥接过茶杯。“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军带你,好好学。”

陈阳点头,退到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他看着赵建军和其他人说着他听不懂的暗语,看着烟雾在灯光里翻滚,突然觉得这包间比缅甸的丛林还要让人窒息。

住到湾仔的房子里,陈阳才真正看清香港的样子。楼挨楼,像挤在一起的树,街上的人脚步飞快,粤语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赵建军让他“熟悉环境”,他却总在街角的电话亭前徘徊——他记得林晓棠的名字,却不知道该拨哪个号码,只能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发呆。

三天后去新界,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天,山神庙的香灰冷得像冰。看到那三个身影时,陈阳的血猛地冲上头顶——领头的竟是当年在派出所给他做笔录的陆所长!对方也认出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见了个眼熟的陌生人。

赵建军迎上去,“陆哥,路上辛苦了” 陈阳忙上前想帮忙拿行李。陆哥摆摆手,示意不用。“赶紧去旅馆吧,休息一下。”他们带的那三件行李沉甸甸的,长条状,被帆布裹得严实。陈阳想问,却被赵建军用眼神制止了。

赵建军安排三人在陈阳住的附近一间旅馆住下,又让陈阳陪他们玩几天。陈阳陪陆哥他们逛街时,他总觉得那几个人的眼神不对劲,扫过银行、珠宝店时,带着种狩猎般的专注。

两天后,赵建军开了一辆箱式货车,把他们接上,把车往中环开。直到货车停在银行门口,陆哥的人掏出黑头套,陈阳才明白过来。麻袋里滚出来的冲锋枪泛着冷光,他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在这儿等着。”赵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去买包烟。

枪声从银行里传出来时,陈阳想起缅甸村子里的火光,想起被他捅死的阿坤,想起团长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原来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血腥。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陆哥他们冲出来,箱子“咚”地扔进车厢。货车疯了似的窜出去,把警笛声甩在身后。

把三人送回旅馆后,赵建军对陈阳说,“海哥请陆哥过来镇场子,他们俩原来在部队时是生死兄弟。”

陈阳没说话,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那些光怪陆离的招牌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像冰场上碎裂的光斑。他好像离那个在冰场上牵起林晓棠手的少年越来越远,远得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被钞票和枪声碾得粉碎。

车到了陈阳的住所楼下,赵建军拍给他一叠港币:“拿着花,以后这就是你的日子。”

陈阳捏着那些钱,指尖冰凉。他抬头望了望楼上的灯,一盏盏亮着,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香港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像谁在耳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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