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有文友经过歙县,唯一愿望是看渔梁坝日出。根据以往的经验多半是看不到的,但又不想断了他们的念想,昧着良心表示赞同,说那就在渔梁坝吃早饭吧?他们不说话,可能觉得我太低俗了,在他们心中日出和吃饭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际这和个人经历有关,他们是正宗的城里人,而我生长在农村,到现在也认为天下第一大事就是吃饭,而且吃上顿想下顿。
我赶到渔梁坝时太阳已经出来了,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这里三面都是山,看到太阳时已经是七八点钟,较真地讲那些黑漆麻糊的照片只能算渔梁坝晨曦。终于他们问在哪里吃饭。我们返回渔梁商业街,长青路两边都是生活配套,住保小区那里有两家馄饨店,江记馄饨和两棵树馄饨,也是生意最兴旺的门店。
随着长青路的拓宽和社区美化,好多当年的早餐摊子都不见了,这两家馄饨还在原址,江记馄饨是老字号,现在店里还放着祖辈留下的馄饨挑,供奉在高处,让人怦然心动。两棵树馄饨店已经开了40多年,一直在渔梁老十字路口,那时门前有两棵大树。现在店门前有长青路牌,还立了一组雕塑:一个食客坐在桌前,左手拿碗,右手正把馄饨往嘴里送,他的旁边还有两个长条凳,店主站在馄饨挑子前,端着碗准备从锅里捞馄饨。
文友坐在塑像对面,说看过好多和渔梁坝有关的文章和短视频,最后都提到了馄饨店,这是不是游记的新模板?
哪有那么复杂,就是因为作者文艺情怀释放后觉得饿了,而且饿的时候吃起来又特别香,印象深刻就进行表达。文友不同意,看你把人家说的。
我只是说了实话,孔夫子是文化人吧?他说食色,性也。孔老爷子都那么实在,我们也就别装了。
文友吃罢抬头看看对面的塑像说,有一种和古人共饮一江水的感觉。证明他吃饱了。
今年春天文友辛易也被文友拖来,照例是看渔梁日出,照例到长青路吃馄饨,辛易一眼看到雕塑,带头坐到对面,现在食客手里什么都没有了,而店主手里的铜勺也不见了。辛易看了两眼后就要进店里面吃,大家都不肯,他说你们看看这个食客在拧鼻涕。
十一长假里又来了一伙亲朋好友,又去了渔梁坝,这次是在江记馄饨店里吃的,他们在打箍井街上游览时就记住了这个招牌,吃罢后特别去看了一眼雕塑,食客手里现在被塞进一把不锈钢汤匙,好像是怕再被人抽走,还把汤匙折个弯,难道这个汤匙是铁的?店主手里也被人加了不锈钢漏勺。店主和食客身上的铜色已经部分脱落,露出下面的石膏粉。那个双耳锅和几只铜碗因为有镙丝钉着还在,里面有几个烟头和揉搓成一团的餐巾纸。
公共设施一旦有损坏总有人提升到民众素质的高度,把保护、爱护和精神文明建设联系起来,其实多半就是孩子好奇和顽皮,并无恶意。就是成年人,在等人和等车时也会这里摸摸那里抠抠,打发无聊时光,市井不就是这样嘛。现在那个漏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普通的塑像反倒有了另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