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灯或许是我这里独有的文化了,过程其实没什么复杂,就是在正月十五这天太阳落山后到祖坟点亮一盏灯,当然,其他的诸如香纸贡品必然少不了。
祖坟地一点不乱,按照辈分从北往南依次排开,只是坟头的杂草在夕阳下显得萧瑟。家族里的人无论远近基本都来了,各自忙碌在各自的祖辈坟前。岁数大的一蹲就是半天,表情格外严肃。我知道那块坟里埋着他熟悉的人。
记得小时候我跟随父亲来送灯,心里没有悲伤只有兴奋。因为与我幼小的心灵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高兴,高兴又有了玩耍的项目。捡未响的鞭炮,捡未燃尽的蜡烛,从正月十五一直能玩到二月二。在那个年代,祖坟之余我能带来快乐,尽管埋葬在这里的人我仅仅知道名字,但我还是愿意去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我熟悉的人也来的了这里,被安排在最南面,我的心情再也不一样了。我默默取出香纸,默默点上蜡烛,再顺手清理一下坟头的杂草,心里却想着与他或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于是,送灯再也不是一种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相思。
当点燃烧纸的刹那,于清烟袅袅中我的心情变得沉重。此刻我终于明白,看似迷信的形式却是对熟悉人逝去的一种思念,更是对传承的一种重视。现在是我在祭奠他们,多年后自有我的后人来祭奠我,证明我不是一根浮萍。
在盛大的烟火表演之后,女同胞们先走,留下家族里的男同胞。
“我大约在这个位置。”族中一位年过六旬的叔叔指着一块空地很平淡地说。
“嗯——”族中唯一能来送灯的长辈沉吟,“按理说,你是这一辈的长子,应该在最东边。”
“可是,”叔叔看了看最东边长满杂草的空地有些犹豫,“可我应该埋在我父亲脚下。这里离得有点远了。”
在来送灯的人中,我算是小辈,根本没有插话的权利。我环视一圈,祖坟地最上面还在树林里,但往下却已经到了田里。他们争论的地方刚好在林子和大田的交界处。到了我这一辈如果还要往这里埋就只能埋在大田里了。至于埋不埋我并不十分在意,毕竟离我那么遥远,我在意的是他们居然能够非常淡定地谈论。
人固然有一死,能够活着时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好可能是他们对自己最大的安慰。都说落叶归根,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归根吧。
我不由得想起在我之下的后人,也就是那些年轻一辈,这次送灯根本不见他们的身影。不能说他们不孝,只能说他们为了自己的生活不得不在外拼搏。那么多年后,当我躺到这里是否依然还有人来继承这一传统?我不敢保证,但我能保证的是,我的上一辈肯定可以享受到,只要我还能走得动。看看这些老一辈还在絮叨他们的地方,我突然觉得这是他们的无奈更是他们的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