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3伊底眼 汪静之
伊底眼是温暖的太阳;
不然,何以伊一望着我,
我受了冻的心就热了呢?
伊底眼是解结的剪刀;
不然,何以伊一瞧着我,
我被镣铐的灵魂就自由了呢?
伊底眼是快乐的钥匙;
不然,何以伊一瞅着我,
我就住在乐园里了呢?
伊底眼变成忧愁的引火线了;
不然,何以伊一盯着我,
我就沉溺在愁海里了呢?
1922年6月4日选自《蕙的风》,亚东图书馆1922年版
054无题曲 汪静之
悲哀是无边的天空,
快乐是满天的星星。
吾爱!我和你就是
那星林里的月明。
深深的根就是悲哀,
碧绿的叶是快乐。
吾爱!生在那上面的
花儿就是你和我。
海中的水是快乐,
无涯的海是悲哀。
海里游泳的鱼儿就是
你和我两人,吾爱!
悲哀是无数的蜂房,
快乐是香甜的蜂蜜。
吾爱!那忙着工作的
蜂儿就是我和你。
一九二三年红叶的秋天,杭。选自《寂寞的国》,上海美成印刷公司1927年版
055再生 潘漠华
我想在我底心野,
再摛拢荒草与枯枝,
寥廓苍茫的天宇下,
重新烧起几堆野火。
我想在将天明的我的生命,
再吹起我嘹亮的画角,
重招拢满天的星,
重画出满天的云彩。
我想停唱我底挽歌,
想在我底挽歌内,
完全消失去我自己,
也完全再生我自己。
选自《春的歌集》,湖畔诗社1923年版
056离家 潘漠华
我底衫袖破了,
我母亲坐着替我补缀。
伊针针引着纱线,
却将伊底悲苦也缝了进去。
我底头发太散乱了,
姊姊说这样出外去不大好看,
也要惹人家底讨厌;
伊拿了头梳来替我梳理,
后来却也将伊底悲苦梳了进去。
我们离家上了旅路,
走到夕阳傍山红的时候,
哥哥说我走得太迟迟了,
将要走不尽预定的行程;
他伸手牵着我走。
但他的悲苦,
又从他微微颤跳的手掌心传给我了。
现在,就是碧草红云的现在呵!
离家已有六百多里路。
母亲底悲苦,从衣缝里出来;
姊姊底悲苦,从头发里出来;
哥哥底悲苦,从手掌心里出来:
他们结成一个缜密的悲苦的网,
将我整个网着在那儿了!
杭州,1922,3,10选自《湖畔》,湖畔诗社1922年版
057月光 潘漠华
月光撒满了山野,
我在树荫下的草地上,
踯躅,徘徊,延伫;
我数数往还于伊底来路,
想着飞蓬的发儿,
将要披在伊底额上看见了。
我心儿慌急,
夜风吹开我衣裳。
月儿光光了,
这使我失望了,
伊被荆棘挂住伊底衣了。
我垂着头儿,
噙着泪珠,
双手褰着裳儿,
踏过茂草,
将月光也踏碎了。
我跑到溪边,
睁大我底眼眶,
尽情落下我底眼泪,
给伊们随水流去;
明天流经伊底门前时,
值伊在那儿浣衣,
伊于是可以看见,
我底泪可以滴上伊底心了。
选自《春的歌集》,湖畔诗社19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