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亮白熬成了漆黑，我瘫在床上，盯着屏幕上“失败”的结算界面，指尖还残留着点击技能的酸胀感。
划下屏幕，不知何时屏幕的时间跳成了20:42，像一记闷拳，砸得我瞬间从虚拟的亢奋里醒过来——今天的文章，一个字还没写。
失业的第二天，本该是斗志昂扬的“重启日”，我也是这么计划的。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招聘软件翻了个底朝天，眼睛盯着那些“急聘”“日结”的字眼，像饿极了的狼看见了猎物。
我挨个点开问薪资。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要么是“一天八十，干满十二小时”，要么是“日结五十，压三天工资”。
我对着屏幕一声不吭，八十块，是在青岛耗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光阴换取来的报酬。那些招聘方的语气还透着一股理所当然，仿佛能给你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
我怎么可能死心，便又在网上找起了兼职剪辑。加了不少人，又加了几个接单群，看到有人发需求：“先试剪，通过再结，一单十元”。
对方甩过来一段乱糟糟的素材，要求加字幕、配背景音乐、剪得有节奏感。我坐在电脑前，耐着性子一点点抠，去水印、去字幕、卡着音乐的节拍剪转场，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捣鼓出一版试剪片段，发送了过去。
我盯着聊天框，从对方回复“收到”，一小时，三小时，直到现在，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看着那个发送过去的视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像个小丑，认认真真演了一出戏，最后连个收场的人都没有。
我直接把招聘软件卸载了，乱糟糟的脑子里，一会儿想起上一份工作，每天被堆积如山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工作环境还糟糕的如同坐牢；一会儿又想起现在，空有大把的时间，却连一份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焦虑换了种方式，照样啃噬着神经。
我今年才二十三岁，明明是明媚璀璨的年纪，可我总觉得自己身上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怎么也散不去。满心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感，连笑的时候，都觉得嘴角沉甸甸的。
在一次次碰壁之后，心里重新找工作那股子冲劲早就消磨殆尽了。下午的时候，我彻底烂在了王者荣耀里。选英雄，加载，开局，厮杀……我把所有的烦躁和委屈，都砸在了屏幕上的小兵和野怪身上。
游戏里的世界多好啊，没有找工作的挫败，没有薪资的窘迫，没有阅读量和收益的焦虑。我一局接一局地打，从下午两点，打到傍晚六点，又打到晚上八点。窗外的天一点点黑透，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忽明忽暗。
直到对象给我打视频的声音响起，我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肩膀脖子酸痛得厉害，眼睛也涩得睁不开，肚子饿得咕咕叫，今天的文章也没开始动笔，微信上也有不少信息没回复，小说的大纲在床头被团成了球，口播文案撕的粉碎就丢在地上，整个房间乱糟糟的，人也是……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随手刷进了公众号的后台消息。前天发的文章，阅读量破天荒地破了三万，点开收益数据，EC值跌到了3。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一扎，就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悦戳破了。我盯着那个数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一字一字地敲下：我没偷没抢，没坑蒙拐骗，坦诚待人，认真工作，怎么回过头来，我一分钱都没有了呢？还是说，只有通过刑法，才能让我财富自由。可是，这太“刑”了，但是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擦边球，而我做不到呢……
自媒体这条路，我前晚试拍了几条口播视频，对着手机镜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录完一看，镜头里的自己眼神呆滞，表情僵硬，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不自信。更别提手机糟糕的像素，拍出来的画面模糊不清，连主体和背景都有一些虚化融合。
我瘫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肚子还在叫，文章终于算是写完了，明天是否还要继续找工作。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烂在这张床上，烂在王者峡谷里，烂在这个没人打扰的黑夜里。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那些无能为力的现实了？可我心里清楚，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天。天一亮，太阳照常升起，我还是要爬起来，继续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