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新警服后,走到梳妆镜前,看到镜子里的老头子长着一个小平头,那头发已半白,还算整齐的五官,两个眼角堆满了皱纹,那不太光亮的眼神有点忧郁、枯涩,高挺的鼻子,黑油的脸,微翘的下巴上,微白胡子长得密密麻麻的。我找来胡子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胡子刮去,再从柜顶的薄膜袋里取出警帽,虽然警徽上没有烟尘,但我还是用毛巾擦拭一遍 ,之后双手托住帽檐慢慢戴上;立正挺腰收腹,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威武的人民警察。
这套新警服我只穿过一次,那是几年前换发新式警服后,局为统一办警察证,在公安局大厅集中全体民警照相时我穿的。因为我一直都在公安局饭堂工作,领到的警服派不上用场。在多年前,局警务督察队刚成立,在进行警服着装专项督察时,曾就饭堂工作人员是否要着警服上班请示过上级部门,领导答复是饭堂工作人员上班时不穿警服。从此以后,我就将那警服收藏在家里。但在明天,我退休了,再不穿这身警服,就没有机会了。因为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即使穿警服也是没有警衔标志的,按规定那些警衔标志必须在退休后上交局装备部门。
老伴送小伟上学后,返来见我还未吃早餐,埋怨我:“老头儿,还在这磨蹭什么?”
“等一会儿就好。”我一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一边回答。
“今天有特殊任务吗?”老伴看我戴警帽穿新警服立正在梳妆镜前,不解地问。
“没有特殊任务,是特殊日子,做完今天,明天就退休不上班了。”
“啊。退了好。”老伴见我瞪眼,忙说:“这警服真漂亮!”
“看,我还像个人民警察吧?”
“你穿警服就是警察,不穿就不是警察了.”老伴说完出房外搞卫生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听到老伴的前半句话还觉得顺耳,后半句话就感到有点刺耳,伴随着内心有点隐隐作痛。怎么说我不是警察呢?记得政工办陈主任曾说过,只要拥有警籍,即使没有穿警服,也不论身处何地,都不要忘记自己是一名光荣人民警察。他还说过,警察法明确规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时间,遇到其职责范围之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
我转身坐到床边上,突然间心里那种遗憾更加强烈。它不是缺少钱花,也不是未拥有某职称待遇,而是缺少那种值得向乡亲父老们炫耀的经历,是缺少那种与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将其绳之以法的难忘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