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姑娘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生活的她从小倍感孤单。上中学时,学校里有只流浪猫经常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她们宿舍楼门前散步,偶尔还会停下来对着她们喵喵叫,她特别喜欢,想着将来自己有工作了能养只猫。
多年后她工作了,还在紧衣缩食阶段的她迫不及待地买了一只猫。
她的猫通体雪白,眼睛像湖水一样蓝,像大海一样深。她非常爱她的猫,宁可自己少花点钱也要给它打造漂亮的窝,买各种猫粮,还会亲手做小鱼干。
到了猫的换毛季,她忍着轻微哮喘的折磨,为她的猫梳理掉脱落的毛发,一遍又一遍地洗澡,直到它不再脱毛、焕然一新。
小猫陪着姑娘度过了工作后的单身生活,见证了她谈朋友、结婚。后来,姑娘要孕育新生命,怀孕后的她特别爱犯困、嗜睡,对猫的照顾少了一些。
老公工作忙,没有太多精力照顾她,照顾家,就把自己的妈妈从老家请来帮忙。从来没生活在一起的人凑到一起生活后需要各种磨合。
需要磨合的不只是人,还有人与动物。
小猫又到了换毛季,到处都是它脱落的毛。姑娘因为怀孕对猫毛更加敏感,不停地咳嗽,还不能吃药,一直忍着痛苦。
婆婆对她的养猫行为很不理解,多次劝她把猫送出去,她舍不得,那可是陪着她走过无数个孤单日子的猫,没有人能懂她与它的感情。
婆婆无法劝动她,一肚子怨气全都撒到猫身上。在姑娘看不到的时候,苛待猫的事情时有发生,猫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自在。
猫也知冷暖,它知道姑娘的婆婆讨厌它,总是有意无意躲起来。它非常渴望主人的爱,一看到主人就急忙扑向她,想向她述说委屈,但它发现主人好似不像以前那么爱它了——它扑向她的时候,她不像以前那样主动伸出双臂来接它,总是有意躲开。
有一段时间,姑娘孕检出了问题,一家人非常紧张,天天往医院跑,忙得顾不上喂猫。当婆婆从医院回来取东西时,一开门猫就冲出了房门,从此杳无音讯。
姑娘失落了一段时间,慢慢接受了失去猫的现实。加上有了宝宝,她满心满眼都是宝宝,如果没有人提起猫,她几乎已忘记。
再说那只猫,离开主人后过起了流浪生活。刚开始流浪的时候,它还是白白的,有人对它表达善意,给它吃的喝的,试图带它回家,但它尝试亲近后又走开了。它无法接受再换个主人,它也担心再次被冷落。
它遇到了其他流浪猫,和它们一起觅食,一起打闹嘻嘻,偶尔也会因为什么大打出手。
流浪的日子里,它的白毛沾染上土色,不再干净整洁。有爱心人士会在某些地方放上猫粮投喂它们,但是再无人会伸出手撸它的毛,也不再有人试图带它回家。
它是一只绝育的母猫,未像其他流浪猫那样生育自己的孩子,它始终只有它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过了五六年,猫进入暮年,它的行动一天天迟缓下来,毛也长长的,感觉时日无多。
它大概也是有感应的,它想起了它的主人,想起自己还是一只小猫时如何被主人呵护养大,如何和她一起快乐地生活。
它步履蹒跚地回到姑娘居住的小区,守在离姑娘居住的楼相对近的入口。一连三天,它都守在小区大门口,去觅食的时候才离开一会儿,但它没等到它的主人。
它的体力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到了不想进食的程度,它就那样软塌塌地窝在小区门口。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一个软糯糯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走来,后面跟着她的妈妈。小女孩儿看到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它一动不动,却努力睁着眼睛。小姑娘大喊:“妈妈,妈妈,快来,快来!这里有一只像是生病的猫。”
小女孩儿的妈妈走过去,当她看到猫的眼睛,一瞬间潸然泪下。那是她的猫,那是她曾经快要忘记,后来又日思夜想的猫。
猫对着她喵喵叫了几声,努力伸出舌头舔她伸过来的手。她把小女孩儿的小书包挎在手臂上,伸手抱起了她的猫,带着小女孩儿往家走。
回到家里,她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放下小女孩儿的书包。顾不上换拖鞋就去阳台上拿浴盆给猫洗澡。
那个存放了几年都没有扔掉的猫浴盆终于又用上了,猫安安静静地任由它的主人给它洗澡,不再像以前那样各种逃避,各种抵抗。
已为人母的姑娘拿来了猫的专属小窝,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猫躺到窝里,少气无力,姑娘拿来了为它预留的猫粮,看了下还在保质期内就打开给它拿了一些,它只是闻了闻叫了几声就又躺下了。
姑娘要带着小女孩儿吃饭,要给小女孩儿洗澡,猫就趴在窝里静静地看着她们所在的方向。
那一晚,姑娘收拾完后就带着孩子坐到猫窝旁,一边抚摸着她的猫一边给孩子讲猫陪伴她度过的那些日子。夜深了,小女孩儿要睡觉,姑娘陪着她回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姑娘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猫,她的猫已安详地死去,肢体微凉。
姑娘请了一天假,开车带着猫和猫窝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河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铁锹在一棵洋槐树下挖了一个能够埋下猫窝的深坑,小心翼翼地把躺着猫的猫窝放进去,又拿出自己的衣服盖在猫窝上,收拾好之后填土掩埋。
她在树下停留了很久,再次回忆了她的猫出生没多久就来到她身边,如何陪伴她,如何走失,又如何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回来寻她的种种过往。
她知道她的猫像她一样敏感、倔强,她知道她的猫很坚强,宁可流浪也不回来打扰她。
她知道她的猫离开是为她好,如果她没有轻微哮喘,它的猫应该也不会被迫离开。如果不曾离开,也不用用大半生谱写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