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光线从树木缝隙处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光点。少许微风,一片云彩漂荡了过来,正好遮在不远的山脉上,暗黄色的山落立刻显得深沉起来,低矮的灌木匍匐在山腰上。

  毕竟是深秋了,沁人心脾的凉意涌上来。树枝上有些叶子变得金黄,零零散散的像降落伞一样落下来。斜对角的楼沿上,一只斑鸠似的鸟儿“咕咕咕咕”的叫个没完。花坛里小雏菊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光线一照,立刻晶晶亮起来。

  想去看一次少年时去过的青山,那方连绵山脉里最高大、最坚耸立的一座。和同学、和我弟在多年前的暑假去过一次。距离不算远,可是始终没有再去过,心里一直想着,又抗拒着。

  那时候我太小了,觉得那方山就是另一番天地。湛蓝色的天空、绵软轻盈的白云,下方连绵不绝的山落,站在山顶向下张望,就像是俯视着另一个世界。现在的我不敢去了,我怕我打扰到那方天地,怕打扰到少年时的那份心境与纯真。

  我想吃红烧肉了,想吃奶奶包的饺子,大白菜猪肉馅的。可是,奶奶去世已经多年了。

  多年前的后来,我回了兰州,算是告别了童年。那个春光明媚,那个脏兮兮、笑嘻嘻无拘无束的童年时光。我总是每一天都想着去哪里玩的童年。

  阳光还是那么明媚,有一些刺眼。

  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魅力四射的人。一个威严与幽默并存的人。

  他是我再次回兰州后,第一次见到的外人。

“胖子”  ,他的朋友都这样称呼他。“我与弟弟、姐姐于是也称呼他为“胖叔。

  他的身边朋友三教九流,多是一些社会底层人。开三蹦子拉人的黑车司机,开黑摩的皮夹克的江湖人士。可他自己本身却是一名警察。我总是觉得他是鲁提辖转世。

  胖叔是山东人,讲义气。身材高大健硕,一脸横肉,一眼看上去这人绝对不好相处。常年穿一件没有警号标志的黑色外套。早年因为打架,造成一条胳膊习惯性脱臼。起初还去医院治疗脱臼,后来看的多了,自己一咬牙,脱臼的手掌扶着桌子一用力,“咔嚓”一声自己便按了回去。他喜欢笑嘻嘻讲这些事,我和弟弟也喜欢听。

  我对山东人有好感,就是从胖叔身上爱屋及乌的。表面粗狂,内心细腻温柔。打的了狠架,又孝顺的了自己长辈。

  他的人生有两个人每每提起,嘴角都向上扬起笑来。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便是他的儿子。

  母亲他一直叫“老娘”,去世了很多年。胖叔酗酒如命,喝高兴了酒,就喜欢说自己老娘的不容易,说她的好,说年少时惹老娘生气。

他的儿子我没有见过,是个特警,身高超过一米九,胖叔给他买了新房,在外面住。

  胖叔对我们很好,每次来我们家,都先恭敬的对我爷爷奶奶叫一声“老爹老娘”。然后提着买来的卤肉肠子笑嘻嘻的说,“想吃老娘做的死面饼子了!”

  他嫉恶如仇,最是看不惯娘娘腔,那一年黄河石林拍摄电影,他同行前去执行任务,警戒之类的。

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一杯酒,笑着对我和我弟说:咱们也因为没见过明星,于是好奇站在影帝的身后看他化妆梳头,明星没说话,倒是一个娘娘腔的男经纪人扭着屁股,斜瞪了我一眼,嘴里发出“哼”的一声不屑。

胖叔当事就脾气上来了,“他妈的什么东西?在哼一个试试!”。导演等一大堆人赶忙过来说好话。

后来胖叔收到了几张导演邮寄来的照片,是胖叔他们警戒人员全副武装和导演们的合照。照片的背面还有圆珠笔写的一句话“胖子你真牛!!!”

  后来他被举报了。举报理由是“收受贿赂”。上面调查的人来了,让他交代事实。胖叔还是仰着头瞪着眼耿直的说道,“钱一分没收,烟我拿了,男人么就好这口!”,胖叔被停了职。他还是笑嘻嘻的和我们说,不见他有多大沮丧。

  再后来,他有了病,喝酒太多的通病。脑淤血。他很少再骑他的黑色摩托车了。在一个春节大年里,我接到了电话,胖叔已经去世好几天了,骨灰也撒到黄河里,大约回到了故乡。

  现在想想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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