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夜间,忽忆王谠《唐语林》一则:

中书令郭子仪勋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往来乘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赋诗曰:“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盖此之谓。

郭令曾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锸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改换,墙皆见在。”郭令闻之怆然。遂入奏其事,因固请老。

记上周读《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载颜延之教子事:

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乘赢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常语竣曰:“吾平生不憙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父忧,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

其“善为之”之言,非殷殷以嘱,实忧蹙盈中,颇察先机,预见其后,后竣果见杀,身首异处,君恩何薄,令人齿冷!然亦骄矜使之然也。是以营宅莫若修德,一旦屋在,人去,徒为天下笑。

赵嘏尝经汾阳旧宅,睹门庭萧然,不能无动于衷,感慨系之,得句曰:

今日独经歌舞地,

古槐疏冷夕阳多。

所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富贵荣华真如浮云,总被雨打风吹去,何骄矜狂妄之有哉?

满床笏,又何如?

是以读史以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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