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步入艺苑外的梯田里,看到今年第一次试种的那一畦绿油油的葫萝卜,心想,不知可长萝卜头了?带着好奇的心理,我选择了一棵萝卜缨子长得粗壮的胡萝卜连根拔了起来,一根橙红色的有大拇指般粗细葫萝卜露出土面,胡萝卜能吃了!

我迫不及待地随手拿起一片竹篾,三下五去二地把沾带着泥土的葫萝卜皮轻轻刮去,即刻放嘴中,轻轻一咬,凉凉的、脆脆的、甜甜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太好吃了,这是真正环保的绿色食品。
细细品味着胡萝卜的甜美味儿,我的思绪又回到那遥远的童年时代,多少往事一齐涌上心头……

五十年代未年,我们全家尚居住在歙县徽州师范对面的家属大院里。才上初二的我因家庭的政治变故而失学在家。除照顾因病卧床的妈妈和幼小的弟妹们之外,我和晓地常在邻居邵国桢大哥的带领下,去歙县的大山里砍柴。
那时生活异常艰难,上山砍柴基本上没有干粮可带。渴了,喝口山泉水,饿了,在大山里的庄稼地里,遇到什么“偷”什么。
秋冬季节,山地里的山芋,玉米,胡萝卜均是可可的食物。那时也顾不上什么家教家风,什么宁饮盗泉之水,不食嗟来之食这些孔孟之道统统丢一边,只要能吃的,统统照“偷”不误。

冬天,天寒地冻,我们小小而瘦弱的肩膀挑着沉重的柴担,在崎岖曲折的山路上,步履蹒跚,精疲力尽,肚子饿得贴着背脊,不停唱起了空城计。
这时路边地里的一片(青青的胡萝卜菜映入我们的眼帘,如同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我们三人立即歇下柴担,冲入田中,拔上几个冰冻的胡萝卜,用柴枝刮去带泥的萝卜皮,迫不及待地塞入嘴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那才拔出土的胡萝卜入口时冰冰的、脆脆的、甜甜的、味儿美极了,胜似王母娘娘蟠桃园中的千年蟠桃。
饥不择食,狼吞虎咽,几个胡萝卜下肚子,浑身又充满劲儿,挑起柴担,走起路来一溜风。还不忘带上个几个,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和三个年幼的弟妹。谢谢胡萝卜地的主人,地里的胡萝卜权当被三只小野猪拱了。

一九六0年底,母亲英年早逝,年仅四十六岁。可悲!可叹!母亲去世后,丢下六个年幼的孩子,父亲也因此由农场回到徽师,但还在徽师的养猪场喂猪。
那时的猪可比人吃得好,米糠、山芋、胡萝卜、都是上好的营养猪食。
父亲每当看到煮得热腾腾的山芋和胡萝卜,想到家中还有五个侍哺嗷嗷的孩子,也顾不上师道尊严、为人师表了。每次喂猪时总要在怀里揣上几个山芋或胡萝卜,带回家来分给孩子们吃。这真是实实在在的猪口夺食,他不禁苦笑曰:朱家的孩子吃猪食。
我和弟妹们分到一根煮熟了的胡萝卜,静静地坐到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还带着父亲体温的葫萝卜。轻轻地咬上一口,温温的、软软的,甜甜的……那味儿胜似现在麦当劳的汉堡、鸡腿和薯条。至今回味无穷……
那时的山芋和胡萝卜被人们称为土人参,真正的救命的食物啊!

今天,我站在敬亭艺苑的地头,品尝着自己亲自种的劳动果实葫萝卜。回顾葫萝卜的往事,五味杂陈,那味儿凉凉的、温温的、脆脆的,软软的、甜甜的,还夹带着一丝丝的苦涩……有诗曰:
童年伐薪深山坳,
肩挑重担腹中空。
忽见青青胡萝卜,
如获珍肴食欲涌。
狼吞虎咽啃几根,
味儿鲜美胜仙果。
力气倍增挑起担,
疾步如飞向前冲。
当年生活何艰辛,
人食猪食相与共。
斯文扫地求生存,
人畜共食度严冬。
今日再食胡萝卜,
往事如烟惊梦中。
脆冷香甜带苦涩,
不忘艰辛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