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老奸巨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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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害怕地站在门口听了听东屋的动静,像没发生她想像的情景,还像往常一样,传来她老公公剧烈的咳嗽声,咳嗽得惊天动地,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除了咳嗽,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她倒有点放心下来。她觉得他吃了也有一个多小时了,什么情况也没发生,莫非那老鼠药是假的,她这时倒觉得假的更好,省着她担心受怕了!她什么也做不下去,直折腾了一下午,她老公公什么情况也没发生,依然一阵一阵地咳嗽,像往常一样。直到听院里猪圈里的猪“哼哼”地叫唤,才想起该喂猪了。

她下地,往小桶里舀上煮好的猪食,拎到猪圈,倒进猪食槽里。拎着空桶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挨着猪圈狗窝里的狗,长拖地在那躺着,她一惊:这不对啊!每天她喂猪,狗都是前蹿后跳地围着她撒欢,今天怎么躺那一动不动呢?她上前踢了踢,它仍一动不动,再一细看,已死了!她不禁惊恐地叫道:“狗怎么死了?”随即,她用手摸了摸,它身子已僵硬了,看来早死了。她猛地想到:是那老东西发现饺子不对劲没吃,倒给狗吃了,结果把狗毒死了。这老东西怎么发现饺子里有药的呢?这老东西可真鬼!她不禁又想到,这老东西要吃了,毒死了,就说病死的,万一发现不了下药,她还可以脱险;可他倒给狗吃了,狗死了,这老东西能善罢干休吗?这可怎么办啊?他把这事告诉他儿子,她就彻底完蛋了!……

她越想越怕,忽听大门响,一看,是高志礼送水来了。

高志礼进了院,看她站在狗跟前,神情恍惚,觉得奇怪,便问:“你怎么了?”

她见了高志礼,真想放声大哭,可她不敢哭,只得强咬牙撑着,说:“狗不知怎么死了。”

高志礼看了看,说:“像是毒死的,你院里下没下老鼠药,是不是它拣吃了。”

一句话提醒了郑桂花,她忙说:“是,仓房着老鼠了,我下老鼠药来,一定是它吃了。”是啊,就说狗是吃了仓房下的老鼠药毒死的,不就化险为夷了吗?打死也不能说给老头子的饺子里下药来,那可是死罪!可那老头子也不是好惹的,他一定会死盯着不放。死盯着不放,也不承认,她想了想,就说他把狗放开,到仓房吃了老鼠药,他就说饺子里下药要毒死他来陷害她!对,就是这么办,一不做,二不休,你对我不仁我也对你不义。这样一想,心里到有点了儿底,不再那么慌了。

高志礼看她怔怔的,不知怎么了,忙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真是她的贵人,在她危机的时候,他点醒了她。

高志礼担满缸了水要走时,郑桂花悄声对他说:“你受点儿累,把那狗拖出去,扔大沟里吧。”

高志礼说:“行。”便担着空水桶,拖着狗出去了。村子西边有一条深两三丈,宽五、六丈的干沟,谁家的死猫烂狗都往里扔。他拖着狗往沟走时,看到狗毛油黑锃亮,暗想:他家真有粮食,把狗也喂这么胖。猛地想,狗是吃药毒死的,肉不能吃,狗皮可以做皮帽子或皮褥子,这么胖的狗,绒毛一般齐,是上等皮子,买都买不到。想到这里,便把狗拖回了家,剥了皮,把狗个子扔到大沟里了。

再说郑桂花心里有点底了,可也不踏实。她知道她老公公是又刁又坏,这样的事他能善罢甘休?可是,他倒没发作,除了一阵一阵剧烈的咳嗽外,没什么动静。

晚上,赵全德回来了,郑桂花忙出去迎接。赵全德拴好马,提着马鞭子走进屋,首先去了东屋,看看他父亲病怎样。

这下,郑桂花可慌了手脚,那老头子见了儿子一定要说这事,可怎么办?她一狠心,反正想好了,就按想好地说,不信还斗不过一个糟老头子!

果然,听他爷俩在屋里“叽叽咕咕”地说,她趴门缝一听,那透风撒气的门一点儿也不隔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带着哭音说:“你差一点儿就见不着爹了。”

赵全德忙说:“说什么呢,病没那么厉害,吃药会好的。”

“没等病死呢,就让你那狠媳妇把我毒死了。”

“怎么毒死了?”

“她中午给我包的饺子,给我端来,我就觉得奇怪,她哪这么孝敬过我啊?每天端饭来,都是往炕上一杵,像喂猪似的,今天端来,满脸是笑,这就更让我奇怪了。她出去了,我就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怎么想起给我包饺子来了?还乐和和地给我送来?越想越奇怪,忽然想到,她这饺子不是好饺子吧?是不是里面有毒药,要毒死我啊!我早就是她眼中钉肉中刺,趁着我长病,毒死我也不会被人发现。我长了个心眼,就假装把饺子吃了,实际倒在破褂子里了,趁她不防,我出去倒给狗了,狗吃了,果然毒死了……”

郑桂花听着,心中暗暗骂道:这老不死的,真是又鬼又坏,怪不得人们叫他“大孬种”呢!他花花肠子真多,果然是被他识破了。

听赵全德愤怒地吼道:“她是不想活了!”说完,又问,“那狗呢?”

“狗,让高志礼拖大沟去了……”

郑桂花想:我悄悄和高志礼说的,怕他听见,他还是听见了,他耳朵可够尖的……老头子突然声小起来,但郑桂花还是能听见。

“我早就给你说,不能再用那高志礼担水了,你不信,早晚得出事!

赵全德先听她下药已怒火中烧,又听到她和高志礼的事,更七窍生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只听他大喝一声:“郑桂花,滚屋来!”

郑桂花还耳朵贴在门缝听呢,听他一声断喝,吓得浑身量力一抖,已把门撞开,趔趄进屋。

只听赵全德怒叱道:“你干的好事,从实招来。”

郑桂花哆哆嗦嗦地说:“我干什么来……”

“我让你嘴硬,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干什么来……”一马鞭子照她身上狠狠抽去,她刚想跑,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前一按,她便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赵全德一脚踏住,举起鞭子一顿猛抽,愤愤地问道:“你是不是往饺子里下药了?”

郑桂花一进屋还惊恐万分,让赵全德的鞭子一抽,下手那么狠,倒把她抽醒了:这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索性就和他们拼了!便大声回道:“我往饺子里下药,他怎么没死?”

“他倒给狗了,要不就没命了,狗不是死了吗?”

“我也吃来,我怎么没死。哦,我说狗怎么死了呢?原来是那老东西捣的鬼!我在仓房下了老鼠药,狗天天拴着,今天怎么就开了呢?原来是那老东西放开的,让它吃了老鼠药毒死了,就说我往饺子里下了药,毒死的。这老东西也太不是人了,为了除掉我什么心眼子都使!怪不得他不得好病呢!……”她越说越多。

赵全德看她骂个不停,又发狠地猛抽,痛得她“爹”一声“妈”一声的叫唤起来。可只有他手一停,她就骂道:“那老不死的,真不是人,想出这样的歪主意来陷害我,想除掉我。你要除掉我,明说啊,我马上就给你们倒地方,也不犯如这样陷害我啊!……”

赵全德看鞭子都抽不服她,气得鞭子更猛更狠了,一边抽一边说:“我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直抽得郑桂花满地乱滚,狼嚎鬼叫,可她仍嘴硬地说着:“你抽吧,你不抽死我,你不是老赵家人的种!怪不得我一嫁你们老张家,人家就说那是狼窝,掉进去没好,我还不信呢!你们老张家真是一窝白眼狼,没一个好种!”

赵全德气得浑身乱颤,下手更狠,直抽得郑桂花不再反驳了,才罢手。可他刚住手,只见她爬起来,往门外就跑。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把她拽住,叫道:“你往哪跑?”

“我不能让你打死,我给你倒地方!”

“你杀人害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

“那你还想怎样?”

“怎样,经法律!”

她一听经法律,不禁一惊:杀人害命,那可是死罪!顿时腿软了。

赵全德把她拽到西屋,怼到炕上说:“你想这事就这么了了,没门!你这是犯罪,不判死刑,也得判无期徒刑,你不是要走吗?这回不走也得走了!”

郑桂花一听害怕起来,想向他求情,可一想,就从他下手那么狠的鞭子上,求情是没用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纯粹都是扯蛋!他们老张家就是一窝子狼,狼心狗肺,没一点儿人性!又想到,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跳进这狼窝里来了!身上的痛又袭上心来,浑身像架到火烧一样,到处都剔骨剜肉般地痛,她倒想,还不如让他一下子打死呢,省着受这罪!想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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