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7期“食”专题活动。
第一章 做小食的开始
常常有人围着我问,你做的冷吃小食味道这么独特干净,到底是跟哪位名师学的?花了大价钱拜师吧?就连我的老母亲都问,你这手艺啥时学的?
每每这时,我都只是扯着嘴角笑一笑,半个字都不答。
不是不想说,是话到嘴边,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从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说起,还是从无数个深不见底的夜晚,我牵着睡眼惺忪的小女儿,一步步走向黑不隆冬的地下车库说起?
思绪猛地拽回2020年。那场疫情,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海啸,悄无声息,却把我原本生意火爆的饭馆,硬生生拍得门可罗雀,连一丝烟火气都剩不下。
小区的通道里,整日晃着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长长的棉签一次次伸进鼻腔、喉咙。冰冷的触感,成了那段日子最深的记忆。人人都为了活着而努力。
我原本用来补贴家用的衣服生意,也变得时有时无。
家里大女儿马上要中考,于我而言,怎么生存,比单纯活着更重要。
无数个睁着眼到天亮的夜里,我告诉自己,必须有一份靠谱的副业,一点点撑起这个家。
我给最好的朋友娇妹妹打了电话,她向来比我有主意。我俩一拍即合,租下一间小屋子当工作室,收拾打扫、置办厨具,短短一个月就打理妥当。
可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和冷吃小食死磕的煎熬。
市面上的冷吃零食五花八门,可我心里只有一个执念:我要做无添加、干干净净的小食,让买的人吃得放心,就像做给自己孩子吃一样。
可那时的我,对牛肉一窍不通,连牛前腿腱子和后腿腱子有什么区别都分不清,更别说里脊、吊龙这些部位的口感差异。
每天天还没亮,窗外仍是一片灰黑,我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牛腱子、里脊肉,一遍遍用清水冲洗、泡去血水,花一整天慢熬高汤。香料都是我一点点摸索着配:桂皮、八角、香叶、白蔻、山奈、丁香、花椒、小茴香,每一样的分量都反复试,多一分太浓,少一分无味。
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牛肉混着香料的香气随着热气漫出来,顺着门缝,萦绕整个屋子。
看着热气腾腾的厨房,是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我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只停留在锅里。更深的夜、更沉的累,都藏在回家的路上。
无数个凌晨两点,街道空无一人,我牵着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小女儿,一步步走向小区的地下车库。
车库顶上的横梁上,总栖着几只晚归的黑鸟,睡得正沉。车库的灯一亮,刺眼的光亮惊醒它们,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寂静,清脆的叫声在空荡荡的车库里回荡,像是在埋怨我们惊扰了美梦。
小女儿一句话都不说,圆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乱飞的鸟,小小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指,指尖都攥得发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紧紧靠着我。
我把她抱起来,小心翼翼放进车里,仔细系好安全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宝贝不怕,有妈在,是我们吵醒小鸟了。”
她瘪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我下次……再也不陪你来工作室了,我好困,也好怕。”
可第二天,她又会忘了昨晚的话,照旧黏着我,要一起去工作室。
无数次站在冰冷的车库里,听着鸟叫,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我心里像掀起滔天巨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心房,却已经没了痛感。
或许生活本就是这样吧。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往困境里驱赶。就算身处无边黑暗,我也要像那些被惊醒的黑鸟一样,扑棱着翅膀,拼尽全力,在黑暗里飞起来,寻一丝光亮。
第二章 好吃的食物,都是反复重复、带着爱完成的。
日子开始在家庭、菜市场与工作室之间三点一线地穿梭,我的时间,仿佛都被揉进了食材的清洗、卤制与翻炒里,悄无声息地流逝。
从第一盘冷吃牛肉勉强出锅,到慢慢摸出些许门道,这条路没有捷径,全靠一次次试错、一点点打磨。
我深知自己厨艺浅薄,尤其在卤味烹制上更是门外汉,便厚着脸皮,一次次向在会所担任大厨的小哥虚心请教,从食材处理到卤料配比再到火候把控,转头就在工作室里反复试验。
每做出一批新品,我都会第一时间带回家给女儿们试吃,分享给身边好友品尝,认认真真记下每一句反馈。
牛肉口感老了,下次就缩短卤制时间,换更嫩的部位把控火候;牛肉煮得太烂没嚼劲,便精准记录下锅与关火的时长;味道偏淡,就微调盐的用量;成品辣椒碎不够香、口感杂,就琢磨着更换原料……所有的意见我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一遍遍调整配方。
起初在市场买的葱,偶尔会发现叶片上有不明蓝色残留物怎么泡洗都无济于事,便当即果断丢弃,转而寻到家附近,一位自家种地的嗲嗲那里,买他种的小葱。
到后来,我干脆跟嗲嗲租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种葱,只求食材够干净、够纯粹。
食用油,我敲定了老家带来的茶油和菜籽油,都是无添加的农家油,炒出来的小食带着天然的油香,远比市面上的调和油更香更醇。
就连最普通的辣椒,我也放弃了现成的碎辣椒、辣椒段,特意托人去乡下,找各家嗲嗲收购他们自家种的辣椒。
这些辣椒日晒充足,辣味醇厚,没有农药化肥的侵扰,买回来后我清洗、晾晒,再一根根剪成辣椒丝,虽然费工费时,但炒进小食里的香味,是成品辣椒段远远比不了的。
就这样,整整半年,我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工作室里,一门心思研磨冷吃小食的做法。
天不亮就去市场选肉,回来后清洗、焯水、卤制,每天两三斤不同部位的牛肉轮番试做,牛腱子、里脊肉、吊龙……一遍遍试口感,一次次调卤水,终于敲定了口感最佳的新鲜牛前腿腱子,从卤制的精准时长,到切条、切坨、切片的大小规格,都定下了严格的标准。
后来又慢慢拓展品类,冷吃鱿鱼、鸭舌、鸡翅尖、凤爪,每一款都经过无数次试验,摸索出专属的制作时间与制作准则,筛选出最受欢迎的几款作为招牌,确定下正式售卖的品类。
我始终坚信,好吃的小食从不需要靠繁杂的调料堆砌,食材本身的新鲜,就是最好的味道。
我的配方格外简单,不过是油、盐、生抽,再加少许鸡精提味,只为还原食材最原本的味道。
每当灶火燃起,茶油与菜籽油的香气混合着辣椒丝的鲜辣,在铁锅里翻滚升腾,看着食材在锅中慢慢入味,香气飘满整个工作室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儿们。
仿佛眼前就能看到她们捧着小食,油末星子沾着红红的嘴唇,一边嚼一边笑着点头,嚷嚷着“妈妈太好吃了,下次试吃能不能多给我装一点”。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烟消云散,心里满是踏实与安心,希望这份带着爱反复打磨出来的味道,能被更多人喜欢。
第三章 我的副业小食第六年
我不想做那种一时风靡、人人追捧的网红小食,只想守着自己的初心慢慢前行。不做瞬间璀璨的烟花,要像弯弯小河,细水长流。一年,三年,六年,十年,经久不衰。
老话说得好,做吃食一人难合千人意。做吃的本就不易,想让人人都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记得有一次,表妹发微信问我在干嘛,我随手拍了张锅里的牛肉图发给她。
“姐,你炒的这是什么呀?我妈说,你还自己种葱,用家里的油,什么都是最好的?有钱赚吗?做事还是像五星级酒店要求那么高,你会累垮的。会有人买吗?看着像黑暗料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想说“你闻不到这味道有多香”,想说“我花了大半年才试出这个配方”,最后什么都没发,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扣在了灶台上。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手机里的文字是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感,我的镜头拍不出牛肉原本的模样,更拍不出溢满整个厨房的香气。
但我知道,认真带着爱做出来的食物,是有温度的。
没过多久,我就陆陆续续收到各种好评。世界在变,人的味蕾不会变,很多人吃出了食物最本真的味道。订单也慢慢多了起来。
有的顾客加了微信,收到食物会拍好看的图发给我,配一句“你的食物本来就很美”。我们从未碰面,她们却一次次回购。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美妞说:“汤,我每次买的牛肉口感都有些许不同,但就是吃不腻。”
有很多还成了线上的朋友,有时候等半个月都没半句怨言,还打趣道,好吃的食物值得等待。
做小食最耗时间,也很累。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我一个人在灶前翻炒小食,无数次都想放弃。可每次收到那些老顾客发来的消息,说“还是你家的最好吃,最干净,最像家里的味道”,我就觉得这些累也不算白熬。它们是我鸡毛蒜皮生活里最温暖的底气。
我在跌跌撞撞中前行。文字也写不出它的香气。
一晃到现在,那些老顾客一直都在。昨天有姑娘提前订十瓶姜、二十包牛肉,说儿子要带去北京。今天打开手机,全是催什么时候做凉面的语音,还有小雪要灰水粽和卤鸭的消息……
我常常在工作室里忙到忘了时间。小女儿放学后还是会黏着我来工作室,会自己乖乖在角落写作业,写完也会全身武装,戴着头套、手套、口罩帮我贴标签。
前几天她突然跟我说:“妈妈,我还记得半夜我拉着你在地下车库,被黑鸟的叫声吓得回家做噩梦,十分恐惧。”
我愣了一下。那些我以为她早就不记得的夜晚,原来她都记得。
“现在不怕了吧?”我问她。
她头都没抬,一边剪辣椒丝一边说:“不怕了,反正它们也是被我们吵醒的,估计也是惊吓。”
我忍不住笑了。窗外天已经黑透,灶上的火还开着,铁锅里的香气比几年前更沉、更稳了。
仅此而已,我便很知足。
带着爱,做最干净、最纯粹的小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