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人生
世上有两种画法。
一种叫工笔,纤毫毕现,层层渲染。人生若此,便是按图索骥,求每一处都落在预设的线条里。严丝合缝,笔笔精准,确是无可挑剔的完满。然看得久了,却总觉得那画中气息是屏住的,像一尊过于完美的瓷器,美则美矣,少了些活生生的吐纳。
另一种,叫写意。
墨泼在宣纸上,会洇开它自己的走势。笔锋侧扫,留下的飞白处,是呼吸,是留待想象填充的天地。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浓淡干湿,都是画家与材料、与心境、与不可控的偶然共谋的结果。那气韵,是流动的,活的。
人生亦然。真正的奋进,并非按部就班地填满格子,而是提起笔来,在命运的宣纸上,做一名大胆的写意者。
所谓“写意人生”,其底色是主动的创造。它不将人生视为一张待填的试卷,而视作一轴徐徐展开的空白长卷。奋进,便是那支饱蘸墨汁的笔。笔在我手,墨由我调,画什么,怎么画,气韵往何处走,皆由我起意。它承认偶然的“洇染”,却将其化为构图的一部分;它珍惜必然的“留白”,知道那是精神得以遨游的空间。就像石涛所言:“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人与所创造的生活,彼此诞生,互相成全。
而“奋进图强”,则是这写意过程中精进的笔力与磅礴的胆魄。写意非胡乱涂抹,那看似恣肆的线条背后,是数十年“废画三千”的锤炼。是笔力的千锤百炼——对一技一能的至深钻研,对一事一业的全心沉浸。更是胸怀的不断开拓——敢于在无人处落笔,勇于在质疑中坚持,善于在挫折里看见新的可能。譬如齐白石衰年变法,舍弃熟路,自辟新境,那“红花墨叶”的奔放,正是生命意志最酣畅的流淌。奋进,便是这持续涵养的功夫与永不枯竭的创造冲动。
于是,写意与奋进,在此浑然一体:在奋进中写意,在写意中奋进。
你看那匠心独具的手艺人,将毕生岁月融入一器一物,器物有了人的温度与品格,人的生命也在创造中获得不朽的形式。你看那筚路蓝缕的创业者,于无人荒野踏出第一条小径,这路径本身,就成了他生命意志最雄浑的笔墨。你看那些在平凡岗位上专注深耕的人,他们的坚守与突破,何尝不是在时代的画卷上,落下独属于自己的一笔淡墨或浓彩?
写意人生的至高境界,或许正在于此:你奋笔挥洒的轨迹,最终构成了你自身生命的画像;而你不断图强的历程,就是这幅画最动人的内容。 画成之日,回望卷轴,那山峦的起伏是你曾越过的坎坷,那江河的奔流是你不息的心潮,那留白处的空灵是你沉淀下的智慧与从容。你不是在“描绘”一个美好人生,你是在一笔一划的奋进中,“成为”那个美好人生本身。
故而,勿再问人生何处着笔。画卷已在脚下铺开,浓淡皆由心造。请提起你意志的笔,饱蘸勇气的墨,以整个生命为腕力,去挥洒,去创造。让每一刻专注的奋斗,都成为画面上不可替代的一笔;让每一次突破的图强,都化为气韵中奔涌的江河。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淋漓酣畅的,不是别的,正是你独一无二、尽情活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