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个带孙子的朋友聊天，说起现在的孩子颇有感慨。才几个月的娃娃，就要上什么亲子课，六七岁的孩子，就忙着在画画、钢琴、外语等等名目繁多的课外班之间穿棱。这些机构收费动辄几万元，孩子苦，家长压力也大。孩子回到家，不是手机游戏机就是动画片，早早地就戴上了近视眼镜，真怀念我们那时的童年。
我们那时是不上幼儿园的，入学前的五六年真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大人们忙着干农活，小孩子也会找自己的乐子，大的还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常常是十几二十几个孩子聚在一起，村子里的空地上，打谷场里，土沟旁，到处都是我们的乐园。捉迷藏，老鹰捉小鸡，打土坷垃仗都是我们常玩的游戏。
这些体力消耗比较大的游戏玩累了，我们就停下来，开始玩“摸瞎”。一个孩子被手帕蒙了眼睛，其他孩子做各种表演，让他猜，被猜中的孩子就接着做瞎子，如果猜不中，瞎子就得一直做下去。孩子们绞尽脑汁，力求使自己的表演更独特，更难猜。“瘸子过去了”“是小刚”；“背小孩的过去了”“是小强”；“驼背老奶奶过去了”“是小英”……然而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演，却很难骗过“瞎子”，因为孩子们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
比较文雅的游戏还有“种瓜”，大小的孩子都可以参与。找一片浮土较多的沙地，脱掉鞋子，把自己的脚丫印在沙土上，用手指仔细的画好脚丫的模型，一只脚的，我们称为“甜瓜”“脆瓜”“羊角蜜”，两只脚并在一起的，就叫冬瓜南瓜或者西瓜了。谁种的瓜，谁有命名权。种好瓜，就等着它慢慢地成熟。然而我们第二天再跑去看，那些大大小小的“瓜”，却都没有了踪迹，夜晚的风吹过，只留下一片平坦的沙土地，小小的心里是满满的失落。如果还有一两个幸存的，就要仔细辨认是谁的足迹。可是这失落并不影响我们继续种，一遍一遍，想象着自己吃过的所有瓜的名字。
人多的时候，我们就分成两队，开始对歌。说是歌，其实是孩子们编的顺口溜。一队唱一句，另一队接唱下一句。至今还记得那些句子――“骑大马，拉白菜，白菜白，搬板凳，板凳圆，拿黑碗，黑碗黑，骑着骡子上正北。正北是谁家？张家。张家闺女多大啦？十七八。啥时候娶？今儿黑下。啥梳头？桂花油。谁点灯？小蜜蜂。谁铺床？他干娘……”这些顺口溜，经过孩子们的即兴发挥，像成语接龙一样，总也接不完。最好听的要数爱云唱的小戏――“门前有棵大白杨，给俺桂英做嫁妆。先做桌子后做柜，再做两口大皮箱，新式的椅子做两把，你看看排场――那个不排场”。
猜谜语也是我们最喜欢的。这些老辈留传下来的谜语，充满乡土气息。“青杨树，白杨皮，不开花，结大梨”，说的是大蒜。“屋后有颗大黑碗，三天三夜下不满”，说的是老鸹窝。“一条腿的土里生，”是蘑菇；“两条腿的打五更”，是公鸡；“三条腿的火里钻”，是烙馍的鏊子；“四条腿的钻窟窿”，说的是老鼠。
肚子饿了，如果听不到大人叫吃饭的吆喝声，孩子们也有的是办法。土沟壁上掏一个洞，从地里拔一些红薯放进洞里，干树枝到处都是，点燃了，也放进洞里，待树枝燃烧的差不多了，拿沙土把洞口一填，又跑去做游戏了。玩累了，扒开洞，香喷喷的烤红薯就出炉了，又软又甜，还腾腾地冒着热气。花生、毛豆和捉来的蚂蚱，就简单得多，用干树叶烧上几分钟，就可以吃了。填饱了肚子，小手小嘴巴和脸上就都是黑的，更是一个个泥孩子了。
晚上我们是不做游戏的，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村有个戏班，二三十个唱戏的，村子里挨家挨户轮流管饭，每天晚上，戏班里都要排戏，就在我家围墙外的空地上。早早吃过了晚饭，我们就忙着占座位了，放个小板凳，或者用树枝画个圈儿，都算数，谁也不抢谁的地盘。戏班经常排的几出戏，我们也都熟悉，《桃花庵》里演王三思的香莲嗓音憨憨的，脸上有很多雀斑；《米建游宫》里唱书生的小凤英嗓门像一根棍子，是不会拐弯的；秦香莲和皇姑在台下是一对姑侄，都是我们村的，也是戏班里的台柱子。等到《刀劈杨凡》开场，大花脸杨凡开始骂樊梨花，我们就在下面不答应，叫嚷着“杨凡是个丑八怪”，“樊梨花最漂亮了”。这些戏的戏词，我们都倒背如流，第二天可以模仿着那些演员，把整出戏都唱下来。
四五岁的孩子就跟着大孩子上学去，那时候没有学前班，直接上一年级，跟不上就再留一级，就当老师给看孩子了。天还不亮，小伙伴们就在门口叫我起床了。我们一边走，一边挨门吆喝着其他的伙伴，惊起村里的狗和鸡乱叫唤。叫齐了人，二里外的小学校也到了，这时天才麻麻亮。老师照例是很晚才来的，我们跳过土墙，捡来树枝和茅草，生上一堆火暖暖身，就开始做游戏了。
女孩子一般是“跳房子”或者跳大绳之类，男生则是“打苏”。这是我们童年时期常见的游戏，把小木棒削成梭子状，两头尖尖翘起，用一根长木棒对准尖头，猛地打起来，看谁打得远。能够把“苏”打得远，不是光有力气就行，还要讲究技巧。课间或者放学的时候，到处都是清脆的打苏声，我们女孩子就要避着走，以免被飞起的苏砸伤。前一段时间，我和老公去高尔夫球场，教练刚示范了一遍，老公一杆下去，球不偏不倚就进了球洞，朋友们都夸他打得好，老公得意地说：“我没打过高尔夫，但小时候打苏打得好，我就把他当苏打了”。引得朋友们一阵哄堂大笑。
我们盼着长大，盼着过年有好吃的，有新衣穿，在“腊八祭灶，年下来到，小姑娘要花，小小子要炮"的童谣声中真地长大了，而那些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天南海北，却很少有见面的机会，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但我们一起玩过的那些游戏，却印在了脑海里。那时候没有“素质教育”的说法，孩子们却生活得那样愉快，那些游戏，虽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却能够开发智力，锻炼动手能力，还能预防近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