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放牛娃,忘记了回家的路,
记得那时我们还是山里的放牛娃,
山沟沟里,只有风吹日晒雨淋,
不知道山外有多大,天空有多辽阔?
只认得回家的路,和星星点点的萤火,
直到某天,山那边传来火车的汽笛,
一声长鸣啊,把少年的心拽出了山窝窝。
那年高考,那年少年独自踏上了远方,
背着粗布行囊,踏上铁轨延伸的方向,
那是第一次知道,山外的月亮也圆也缺,
第一次看见,城市的灯火比萤火更灼热,
流水线上,青春被打磨成零件,
他常想,谁愿意在流水线上做一辈子螺丝?
深夜的出租屋里,藏着一本翻旧的诗集,
食堂的饭桌上,压着一本揉皱的不甘的书,
下班了,就喜欢躺床上做梦,
没过一个月,少年便背起行囊离开了,
离开了这个属于理想主义的城市。
每当汽笛再次响,山坳坳里的童年,
依然会在梦中,轻轻翻身,
后来啊,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
那山,翻过一山又一坡,
才懂世界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
是当年我们都站得太矮了,
目光被黄土埋了半截。
如今回头望,
那山还是那山,河还是那河,
只是心里装过的沟壑,
比山里的路,还要多,
那年初夏,牛还在山坡吃草,
有个少年躺在石头上,把云当作船,
以为天就是全部的海,
那海,迟早会被我们渡过,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懂得,
渡得过千山万水,渡不过当年山坡上,
那个枕着青草做梦的自己,
而海的那边不是岸,是另一个少年的山坡,
他的牛还在吃草,他的云还没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