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有犬名曰大黄,躯干雄健,性暴烈。尝因搏斗重伤,毛结血痂,伏于道侧奄奄待毙。途人恻然,舁至兽医陈某所。
陈医者,素怀仁术,尤善治牲畜疾。见犬睾囊溃烂,叹曰:"此症非阉割不可救。"乃施柳叶刀,剜腐肉如削腐泥。犬初醒,忽觉胯下生风,竟啮断医者青衫下摆,怒目如炬,长嗥三声遁去。
自是每值晨昏,必踞医馆檐下,竖尾如戟,吠声震瓦。更聚野犬十余,列阵阶前,作攻城状。或有顽童掷石相戏,则反扑啮其裈,童溺泪奔逃。陈医不以为忤,日置肝肺于竹匾,絮絮若告解:"当日若不行此术,汝早成乱葬岗白骨矣。"
越五年,后犬主嫌其凶顽,更染疥疮,遂以铁链系之,鬻于屠户。陈医闻讯赤足狂奔,汗漫葛衣,追车过五坊,以重金赎归。
陈医携大黄归,初,大黄犹怀故主,数亡归其舍。陈医弗弃,恒以食饲之,温言待之。渐久,大黄感其诚,始安于陈医之居。虽犹时作狺狺,然怒渐消,或且有亲昵之态。
噫!犬虽兽类,而恩怨分明,其仇也烈,其情也真。陈医以仁心救犬,又赎之于厄难,终得犬之信。兽与人之间,情事亦多奇谲,此其一端也,可为世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