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开车,偶然听到广播里专访一位被称为“外卖诗人”的作者。当主持人念到那首《娘》,特别是作者提到诗中有这样一句:“我喊一声娘”——他说自己每次读到这里,都会在“喊一声”之后稍稍停顿,再特意喊出那一声“娘”,仿佛不是诵读,而是一场真实的呼唤。而这时,他的母亲,也总会应一声“哎”。就是那个停顿,那一声应答,让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是怎样的深情,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又是怎样的母子默契,让一句诗,成为他们之间最温柔的对话?
后来,我在书店的架子上看到一本叫《成珍》的书。封面上写着:“外卖诗人王计兵首部非虚构文集”。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它取了下来——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本书。
“成珍”,是作者母亲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母亲虽然瘦小,却像家里的顶梁柱,撑起一个家,也撑起几代人的骨气。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要有骨气,人穷志不短,冻死迎风站。”她是这样说的,也一辈子都是这样做的。
那个年代,家家都饿肚子。吃饭时,她总是最后一个上桌,为了让老人和孩子先吃上一口。她的腰间,始终系着一条旧布条做的腰带。饿得难受了,就勒紧一点;到了冬天,甚至把自己勒得像一只葫芦。她的瘦小身躯里,藏着多少我们无法想象的自持与隐忍?
父亲去世的那个夜晚,哥哥起身去看父亲时,母亲正与父亲抵足而眠。她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说:“别看了,已经走了。先冷的脚趾,后冷的脚面,现在凉到小腿了,捂不热了。”那样冷静的话语里,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沉静与坚韧,让人觉得,不是不痛,是痛到了深处,已经说不出来。
写到这儿,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久违的触动——为那个从不说苦、从不喊疼的母亲,为那个把一生都勒进旧布腰带里的女人,也为那个在诗句里喊一声“娘”就能得到回应的诗人。
成珍,是一个名字,也是一代母亲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