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端午

夏天,石板上的水流淌着。

刚放学回家,念儿便乖乖地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将书包扔在地上,拿出本子和书放在竹木椅子上写起作业来——这是必须要做的,要不会被爷爷打手心的。刘四爷看着自己的乖孙女懂事的在写作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蒲扇也慢扇了几下,太阳慢慢落下去,炊烟和饭香开始弥漫整个安静的村落。

“爷爷,爷爷,醒醒,吃饭了!”念儿用小手使劲摇着爷爷的胳膊。

最先醒过来的不是爷爷,而是趴在藤椅旁的大黄,爷爷的蒲扇刚好落在它的头上,被吓了一跳的大黄四肢乱颤,但是眼睛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念儿蹲下来抱住大黄的头,用小手安抚受了惊吓的大黄,爷爷侧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蒲扇,双手扶着咯吱响的藤椅站了起来。

“念儿,濯足。”

“爷爷,又到端午了啊。”

念儿将小脚放进门前流淌的清渠里,双脚上下撩动着,嘴里哼着这座古镇传遍大街小巷里的童谣。爷爷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的小孙女,门前的艾草已经有念儿那么高了,顺手将顶端的几片艾叶掐下,水面飘着的叶子伴着独特的香味慢慢包裹念儿的双足。

大黄嗅着这艾草的香味,跳进水里,整个身体趴在水流淌的石板上,身上也沾上了几片艾叶。

刘四爷看着远处的石桥,石桥上空无一人,可又像什么人将要来似的。念儿轻轻唤了一声“爷爷”,见爷爷没有搭理,也看向远处的石桥,炊烟袅袅,桥头的影子让念儿觉得亲切又熟悉,她站起来,脚湿漉漉的踩在石板上,轻轻的靠在爷爷的身边,看着远处。

“念儿,你阿妈多久没回来了?”

“快一年了,爷爷。”

奶奶站在小门里的庭院,旁边的水缸荷花正开的美丽,她甩着手里的围裙大喊门外的爷孙俩。爷爷转过身来,拉着念儿的小手,走向屋内。

夜晚的风,停留在天井旁。念儿坐在木桌旁,静静地等待奶奶端上来尚有余温的青粽,剥开粽叶,红枣香、糯米香伴着粽叶的清香,放进青瓷碗里,淋一勺蜂蜜,传统的吃法一直在这个水墨小院里延续着。

月亮上了天井的中央,屋子里那一盏暖黄电灯将光洒在了石阶外,念儿坐在石桌旁,月光伴着灯光和她一起阅读过去的故事。


屈子被流放在外,

游於江潭,行吟泽畔,

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渔父见而问之曰,

子非楚地郢都三闾大夫与?

何故至于沅湘有如此模样!


屈子曰,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故而到此。


渔父曰,

圣人不随物凝滞,

而能顺与世推移。

世人皆浊,何不搅其泥乱其波?

众人皆醉,何不食其糟喝其酒?

何故深思,何故自放?


屈子曰,

听闻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

安能以察察之身,受汶汶之物!

独己宁赴湘江之流,葬於江鱼之腹。

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


乃歌曰: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渔父摇桨遂去,不复与言。


“爷爷,屈子始终是一个人吗?”

“屈子,未有人懂他。”

念儿看的累了,听爷爷和奶奶在谈论着阿妈和那个男人,那个她在记忆深处始终没有忘记却又无法想起的人。大黄的头伏在念儿的脚上,吹过天井的风吹落了几颗星,月隐在了云里,念儿也头枕在书上睡去了。

翌日,念儿一大早醒来,鼻子里窜进淡淡的艾草香味,她仔细一瞧,脖颈的端午索串着一片艾叶子,四肢也缠绕着端午索。

吃过早饭,念儿和大黄坐在门前那座桥边的石阶上,前日的龙舟都静静的停在渡口边,上面的船桨七零八落。大黄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形的香囊,上绣一个刘字。

念儿,全名就叫刘念。

后来,念儿的十六岁,离开了爷爷奶奶。一对熟悉又陌生的男女从这个院子里接走了念儿,她唤那个男人阿爸,唤那个女人阿妈。

可是在十年前,那一天在桥头的身影,

念儿当时会不由自主的唤她——

“阿妈。”


像水银泻地,像丽日当空,像春天之于花卉,像火炬之于黑暗的无星之夜,永远都启发着无数的后代的作家们。

——郑振铎《屈原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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