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聚会，距离毕业已经过去了30年。
看到聚会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
报名的人还挺多，接龙名单已是长长的一大串，她的也在。
看到她名字的一刹那，他的心猛地跳了下，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许久。
一
她，是他的高中同学。
曾经是他的前桌。扎着一条马尾辫，碰到不会解的数学题，经常回头问他。转头时发尾扫过他的笔尖，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文笔很好，作文时不时地作为范文在各班级传诵。她偶尔会把日记本拿给他看，平实的文字里透着淡淡的忧伤。
她很爱干净。每天都要把课桌从头到尾擦上一遍。一开始只是擦她自己的，后来成了前后四个人的桌子一起擦。
她很细心。她似乎能从他转笔时笔头撞击桌面的频率中读懂他的心事。常常偷偷地塞个小纸条过来，有时候是一个笑话，有时候是一句名人语录……
她的心事，他懂。她很好，但不是他的菜。她太安静了，而他喜欢的是热情似火的青春。当时他的心里眼里满是隔壁班那个短发飘逸的女孩，她和男生一起打篮球，跳起来扣篮的样子比男生还要帅
他的心事，她应该也懂。
她依然帮他擦桌子，依然问他数学题，依然在听到砰砰的撞击声后给他递个小纸条，只是笑容越来越少，自习课时低头写东西的时候越来越多，却再也不给他看。
有一次他问她要日记，她摇摇头，把日记本塞进了课桌的最下层。他心里咯噔了下，但很快就忘记了。那时候他和短发女生在一起了，考试排名也比上次前进了几名，别的事顾不上了。
之后没多久，他和短发女孩手牵手在操场上散步时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她。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开了。当天下午老师给她调了位置，据说是她找老师提的要求。
新前桌也是个女生，也扎着马尾辫，也经常回头问他数学题，但他总是觉得不得劲儿，却也说不出为啥。
二
同学说她晚上睡不着，整宿整宿地不是看小说就是写日记
偶尔在走廊上碰到，她总是低着头快速走开，感觉眼睛里没有了光泽。
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她在班级的排名下滑了15位。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她的座位上，看到她头垂得很低，后背一抖一抖的，他的心抽动了一下。
那天晚自习后，他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很久，临走时塞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还有一年，还来得及。你可以的！”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三
升入高三，懒散的他也开始了早到迟退的生活。每天走进教室，总能看到她在学习，晚自习后离开时瞟一眼，不在的次数也很少。
她的作文又开始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本在各班进行评讲，她的眼睛里又有了光泽，自习间经常看到她和周围的同学挤在一起讨论问题，课间休息时偶尔也能听到她和同学说笑的声音。
同学说有好几个其他班的男生在背地里打听她的事儿，让同学帮忙递纸条，还有人送她最爱看的《青年文摘》。每次听到这些，他就很烦躁。
有一天早饭后回到教室，看到有个男生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问找谁，听到的是她的名字。
“我在食堂的饭桌上捡到了她的复习资料……”
“给我吧！”没等那男生说完，他就一把夺过人手里的东西，重重地关上了教室的门。
接下来的那节课，他一直不停地转笔头，老师讲的内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有一次，从隔壁班同学手里淘到一套不错的数学卷子，想着应该对她有用，就多复印了一份。她接过试卷，说了声“谢谢”，头都没抬一下，忙着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四
高考时，他的位置在她前方的斜对角。
他扭头冲她笑了笑，并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她的目光正望向他。她也笑了笑，冲他握了握拳头。
离校时，好友递给他一个礼品盒，里面是一艘小帆船，印着“一帆风顺”四个字。他看着那小帆船，没出声。
“你呀”，背后传来好友轻轻的叹息声。
五
随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大家各奔他乡，此后再也没有联系，至今已是整整三十年。
这一晚，他又回到了当年：她坐在他前面，回头问他数学题，头发一甩，发尾碰到了他的笔尖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醒来后，他打开班级群，在接龙的最后敲上了自己的名字。
六
聚会那天，他早早起床，找出一套西服穿上，又觉得太正式。换了一套休闲装，感觉也不对，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天，最终还是穿着第一套出了门。
聚会安排在母校隔壁的酒店宴会厅，他找个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和陆陆续续进来的同学们打招呼，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朝门口瞟上一眼
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接着他听到有同学喊她的名字，看到好几个人一起走过去，拥抱在一起。
她和大伙儿说说笑笑走进了大厅
她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她朝他缓缓走来，说：好久不见
他迎上去，说：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