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乍雅风云，高原之上的博弈
成都的晨雾还未散尽，姚莹已骑着快马，冲出了城门。
藏地的风，比蜀地更烈，更寒，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姚莹裹紧了身上的素色长衫，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脖颈，一直凉到心底。
这是他入蜀后的第三个月。
本以为能在蜀地安稳度日，却没想到，一道加急圣旨，又将他推向了更为凶险的深渊——远赴西藏乍雅，调解活佛转世之争。
乍雅，藏地边缘，宗教势力盘根错节。两大活佛转世灵童，各有支持者，部族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酿成大规模流血冲突。
马不停蹄，一路西行。
越往藏地走，地势越高，空气越稀薄。姚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常常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随行的仆役劝他歇息，他却只是摆摆手，咬牙坚持：“快，再快些！晚一步，草原上就要流血了！”
终于，在一个清晨，他们抵达了乍雅。
眼前的草原，碧绿如毯，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像一幅绝美的画卷。可画卷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姚莹刚落脚，还未卸下鞍甲，便被人请进了一座巨大的藏式帐篷。
帐篷里，烟雾缭绕，酥油的味道混杂着藏香的气息，让人昏沉。两侧的地上，分别坐着两拨人。左边的，衣着华贵，神情倨傲，是支持甲活佛的势力；右边的，衣着朴素，神色激动，是支持乙活佛的势力。
主位上，空无一人。
姚莹一脚踏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了过来。
“你就是姚莹？”左边一个戴着金冠的贵族子弟，斜着眼睛打量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中原来的小官，也敢来管我们藏地的大事？”
姚莹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姚莹，奉旨前来调解争端。我不管你们支持哪位活佛，我只知道，你们是大清的子民，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子民？”右边一个老喇嘛冷笑一声，“我们信佛，不信朝廷！朝廷若真为我们好，怎会让我们的灵童认定，如此不公？”
“不公？”姚莹反问，“何谓公？是凭实力，还是凭道理？”
他走到帐篷中央，铺开一张羊皮纸，拿出笔墨，快速勾勒出乍雅周边的地形。
“你们看，”姚莹指着地图，“这片草场，是甲部的祖地，那片水源，是乙部的命脉。你们为了一个灵童，为了一点虚名，就要把这片草原，变成血流成河的战场吗？”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
那名金冠子弟撇撇嘴：“那是我们的事，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姚莹猛地提高了音量，“我是朝廷命官，守护疆土是我的本分。你们一旦打起来，英军、外敌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仅你们的活佛保不住，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牛羊，都将化为乌有！”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藏地百姓，虽信佛，却也怕战乱。他们深知，在这个乱世，和平，是最奢侈的愿望。
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姚莹见状，放缓了语气，语气变得恳切：“我姚莹，半生为官，从未欺瞒百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坐下来协商，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方案，让两位灵童，都能得到妥善安置，让两个部族，都能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但前提是，放下刀枪，停止对峙。否则，我姚莹，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一方，挑起战火！”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众人沉默了。
金冠子弟与老喇嘛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渐渐褪去。
最终，老喇嘛缓缓站起身，对着姚莹合十行礼：“姚大人，我们信你。”
金冠子弟也跟着站起身，冷哼一声：“好，我们就给你一个机会。但你若偏袒一方，我定不饶你！”
姚莹松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巨石，终于挪开了。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姚莹成了“和事佬”，奔波于两个部族之间。
他白天，顶着高原的烈日，与双方谈判，分析利弊；晚上，在酥油灯下，查阅典籍，寻找两全之策。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身体也因高原反应，越来越虚弱。但他从未放弃。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他拿出了一个“双轨并行”的方案：承认甲活佛的灵童身份，同时为乙活佛的灵童，在附近新建一座寺院，给予同等的宗教地位与资源。
方案一出，双方皆大欢喜。
当姚莹宣布方案的那一刻，帐篷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牧民们献上哈达，敬上酥油茶，载歌载舞，庆祝和平的到来。
姚莹看着眼前的盛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